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那只手在她腰间飞快地摩挲了一下,随即轻轻一带,轻易将她箍回了原地。
“小心啊。”
身后响起的嗓音混合在簇簇晚风里,隐隐绰绰,听不真切。
萧谙神兀自扶着栏杆惊魂未定,冷不丁这道声音钻入耳中,一颗心如惊山岚,瞬间泛起滔天巨浪——
顾不上腿脚发软,她猛地回过头来:“你......”
漫天盖地的盛世灯火下,她抬眼,却只看见对方离去的一道背影。
玄青色的暗纹圆领袍,金玉腰带收束劲瘦腰身,腰间挂一枚流苏玉佩,似乎沾了雾气,在暖融的灯华之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人群拥挤依旧,他却如一道清风在人海里穿梭自如,只是片刻工夫便远去了。
萧谙神长久凝视那道背影,眼看着就要看不见了,那人似乎终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他们之间隔着川流不息的人潮,却如同间山隔海。终于,萧谙神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他。
眸如点漆,眉如墨画,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和记忆中的那张脸别无二致。
流动的光影里,俊美的少年郎君对上她的目光,眼尾微微一挑,似笑非笑间,格外缱绻多情。
似乎还是她记忆里那个脾气温和、气质端然的少年郎。
然而此刻落在萧谙神眼里,却叫她惊骇得近乎魂飞魄散,踉跄着倒退了半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真的找到她了。
那少年看清了她面上瞬间变化的表情,眼尾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他唇角噙着笑意,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潮,从怀里摸出个小东西,悄悄朝萧谙神的方向一抛。
他动作幅度很小,周围没人注意到。萧谙神本能地伸手,低头一看,一簇桃花枝轻飘飘地落进了她手心里。
她捧着那粉白的花瓣呆愣片刻,再抬头时,那道身影早已看不见了。
......
待到所有的桃花枝都被哄抢一空,人群四散开来,云昱这才得以穿过人群,匆匆回到萧谙神身边。
“盈盈,你没事吧?”
天子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并无大碍,也没落水,长长松了口气。但不知怎的,她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就连自己走近都无知无觉。
连着唤了她几声,少女都不应不答。
直到他伸手去牵她的手,萧谙神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眼神这才缓缓聚焦,勉强笑了一下:“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云昱瞧她神情不太对劲,皱了皱眉,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是刚才朕不在你身边时,遇上什么事了么?”
“无事,只是险些落水,受了惊吓。”
方才的事,她自然不敢对他透露半分,心中一边暗自庆幸云昱刚才被人群冲散,一边垂下眼睫,有些心虚地避开云昱关切的目光。
经过方才的事,她身心俱疲,心中一团乱麻,再也没了欣赏烟花的心思。萧谙神面上有些歉疚,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陛下,我有些不太舒服,咱们能不能早些回宫呀?”
“这有何不可?”
云昱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不已,连忙牵着她去寻不远处的便衣禁卫,“今晚是朕欠考虑了,早知飞光桥这么多人,就该在河边的金玉楼定间雅座......叫盈盈受了惊吓,是朕的不对。”
陛下好像没发现异样。
萧谙神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垂着眼睫,小声道:“此事与陛下无关。”
今晚那少年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飞光桥,又敢在云昱眼皮底下救下她,这一切绝非巧合,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事到如今,想必早些时候挂同心结时听到的脚步声,也并不是错觉吧?
既然他对她的行踪一清二楚,那恐怕她的身份、她和云昱的关系,也定然瞒不住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接下来,他还想做些什么?
没有答案。想到这里,萧谙神心中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