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覆耳过来:“这一路上,都有皇宫的禁卫暗中跟着咱们,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你我看不见罢了。倘若有可疑的人接近,不可能逃过禁卫的眼睛,放心吧。”
听他这么说,萧谙神略微放心了些。
方才禁卫都没动静,想来并无异样吧?只是风过草木撩起的阴影给她的错觉罢了。
然而心底隐秘的角落仍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萧谙神努力忽略这叫人心神不宁的感觉,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那我们继续挂同心结吧。”
这一次没出岔子,他们终于一鼓作气将同心结牢牢系在了花枝上。
双色的结绳彼此依偎缠绕,朱红色的垂穗在晚风中静静飘扬。萧谙神立在树下仰望那枚同心结,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远,回想起了一些并不算十分遥远的旧事。
就在几个月之前,那少年也曾送过她一枚亲手编织的同心结。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少年声线柔和,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学了整整三天才编好的,你、你就收下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低头一看,果然歪歪扭扭。
然而她还是佯装出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扑进他怀里收下了那枚同心结,随后与他同行的日子里,更是特意将那小玩意儿别在腰间,一日也不曾取下过。
直至半月后,萧谙神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
再次踏上旅途,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同心结从腰带扯下,毫不留情地扔下了山崖。
不过是装装样子哄他开心罢了,眼下她目的达成,再也用不着他。况且,他二人从来说不上“同心”,那她又何必将这同心结带在身边?
再说了,她是要做皇后的人,怎么能随身带着别的男子送的信物?扔了也罢。
彼时她冷眼看着那小玩意儿坠入谷底河中,心中还在暗暗惋惜:倘若叫那面薄的小郎君知晓了,恐怕得伤心个三天三夜罢?
现在看来,倒当真是她小看他了。
“走吧,焰火表演快开始了。”云昱倒是没发觉她的异样,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们去飞光桥。”
......
帝后相携着走远,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逐渐消失在桃花林尽头,四周又一次恢复了悠长的静谧。
浓荫婆娑,花影摇曳。
就在这时,距离方才帝后挂同心结不远的一株桃树突然簇簇摇晃起来,霎时间落英如雨,枝干间一道黑影一闪,无声落下个玄青色衣袍的少年。
与今夜行走在大街上的众人不同,他没戴面具。
少年随手拂去衣襟上的落花,撩起眼皮,借着林间漏下的浅薄月光,看向方才帝后挂在桃花树下的同心结。
“真是个漂亮的小玩意儿。”
他负手,慢悠悠地踩过地上落花,踱步到那棵树下,饶有兴致地歪着脑袋打量半天,倏而弯起眼睫,笑了起来,“怪不得呢,这可比我编的好看多了。”
话音刚落,少年抬起手,随着花枝哗啦一声响,他竟将那根刚刚系好的同心结硬生生扯了下来!
他垂眸打量着手中被扯得惨不忍睹的同心结,眼尾的弧度竟无端更盛了些,不自觉地轻笑出了声,像是做了一件极为骄傲的事,让他心情很好。
随即,少年反手一扬,将那团被扯散的丝线朝身后随手一抛。
仿佛并不在意那同心结会落在哪里、也不担心今夜他的行为会被旁人所知,少年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桃花林,循着云昱和萧谙神离开的方向,足尖一点,跃上了月神观的屋檐,消失在茫茫的月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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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京梁河畔,飞光桥上。
“要开始了!”
不知是哪家女郎喊了一声,人群陡然间沸腾起来,争先着朝桥头视野最佳处涌去。
就在这时,河对岸第一发烟花窜上天际,顷刻间万千色彩喷薄而出,照彻上京城星月漫天。
焰火与灯火交相辉映,万千城池连绵不绝。
人群爆发出惊艳的欢呼声。在众人的叫好声中,焰火大会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