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谙神闻言,倒也并未有多少失落,只是点点头:“既然陛下和王爷有国事相议,我自然不便多留,这就先回去了。”
眼见她转头要走,梅鹤莲又叫住她:“殿下留步。”
“公公还有事么?”
梅鹤莲笑道:“方才奴婢进殿时,王爷交给奴婢一物,说是从河西带回来的、本欲亲手交给小殿下的礼物。奈何今日政事缠身,无缘与您见面,便托奴婢转交于您。”
说罢,他递过一只红漆木的长条形匣子。
萧谙神有些讶异,没想到这位小皇叔心思竟细腻如斯,竟然还特意给她带了礼物。
那红木匣子瞧着小巧,但不知内里装了何物,掂量在手心里竟颇具重量。
如此想着,她便打开了那只匣子。
然而,看清匣中所盛之物,萧谙神目光却凝住了。
那是一只通体黄金的莲花点翠步摇,饰以南红玛瑙珍珠,缀以花枝、忍冬纹点缀,就连垂下的流苏上都缀着白珠,在将明将暗的暮色里夺目璀璨,闪烁着温润晶莹的辉光。
然而,萧谙神握着那只步摇,心中却有些不明所以的疑惑——
这支步摇,和她曾经丢失的那支,太像了。
那是她十岁生辰那年,母亲特意找了上京城最好的工匠,专门为她打的步摇。
明艳漂亮的颜色,萧谙神特别喜欢,少女时代每次随父母赴宴都会戴上。只可惜父母去世后,霍烨带着一众家臣将公主府洗劫一空,那支名贵的步摇便在那时下落不明,怎么都找不到了。
而她手中握着的这一支,虽然装饰雕刻的细节有所差异,可无论是款式、配色还是材质,都与原先那支相差无几。
以至于她几乎要怀疑——是不是秦王从哪儿得知了自己曾丢过这么一件首饰,特意寻了工匠打了一支相似的,作为礼物送给她。
但这是绝不可能的。
且不提他们从未有过半分交集,即便是身边的丹朱,甚至云昱,她都从未和他们提及过这么一支步摇的存在。
唯一提及过的一次,便是对那个少年人。
仍然是个混沌而黑暗的深夜,记不清是说到了什么话题,他缠着她,非要知道她的生辰日期。
萧谙神本就身体倦怠,意识模糊间随口编了个日期想要糊弄过去,说完便翻身背对着他。
哪知正要阖上眼睛,他又不依不饶地问:“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么?”
礼物?
萧谙神心中好笑,她才不会给他送出生辰礼物的机会呢。
待到那个时候,她早就进宫当皇后了。
于是,她便开口敷衍道:“我丢过一支莲花点翠步摇,黄金和珐琅制成的,怎么,你要送我啊?”
......
“小殿下?”
梅鹤莲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萧谙神这才发觉自己正盯着那支步摇发愣,连忙拉回思绪,扯出个笑:“没什么。”
如此看来,秦王送的这支步摇,只可能是歪打正着的巧合。
她收敛了心思,缓缓将匣子收好,交给一边的丹朱,对梅鹤莲道:“这礼物我便收下了,替我转告王爷,谢谢他,我很喜欢。”
梅鹤莲行礼道:“殿下慢走。”
出了紫宸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明星稀,一轮弯月高悬天际,如水月华照彻整座皇城。
夜色正好,晚风吹得也正舒服。难得有片刻闲暇时光,萧谙神一时兴起,没传轿辇,和丹朱一起往御花园的太清池走去,想去瞧瞧湖边新开的桃花林。
月光洒在明净的湖面上,太清池边一片静谧的深蓝。这儿距离皇城的各大宫室都有不近的距离,入夜后鲜有人来,除了枝桠簇簇,万籁俱寂。
萧谙神和丹朱沿着湖边小道缓缓散步,行至一处岔路,迎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眼看就要撞在一起,丹朱道了声“小心”,眼疾手快拉着萧谙神往旁边一躲,这才堪堪避开了迎面跑来的人儿。而那人被突然出现的萧谙神和丹朱吓了一跳,险些没刹住脚步,差点将手中宫灯扔进湖水中去。
“哎呀!”
一开口,是一道脆生生的少女声音。
萧谙神心中一动,接她手中宫灯抬头望去。
并非是寻常宫人的裙装,而是云锦织成的烟水蓝裙裾,玉佩璎珞、明月耳珰,特意装扮过的模样。目光往上移去,露出一张雪肤花貌的桃花面,因奔跑而微微发红。
与此同时,那少女也看见了萧谙神戴着的幂笠,愣了一下,随即盈盈下拜,向着萧谙神行了个礼。
“萧娘子。”
她一口道出了萧谙神的身份,却并未同皇宫里众人一般唤她“殿下”。“娘子”这个叫法,现如今只有在慈宁宫的女官口中才能听见了。
面纱底下,萧谙神扬了扬眉,没说话。
只听她开口问道:“臣女初来乍到,想问问......紫宸殿该往哪儿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