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封加急的军报。
萧谙神犹疑了一下,见皇帝脸上的默许神色,这才伸手接过,从信封里摸出一张还沾了血迹的纸。
信纸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而萧谙神一眼扫去,开头便是两字——大捷。
她盯着这张纸:“这是......”
“这是今日刚来的军报。”云昱说到这里,忍不住喜上眉梢,言语中难忍激动,“盈盈,衰兰关收复了!”
萧谙神先是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猛地扶着桌案站了起来:“真的么?”
衰兰关是河西与塞外之间的咽喉要塞,向来为兵家所争。大燕和胡羯战了百年之余,都没能从胡羯手中收回这座城池。
近年来最有希望的一次,便是五年以前,萧谙神的生父武安侯萧麟挂帅。
彼时燕军连破胡羯三道防线,直逼衰兰关城下,眼看胜利在望,军中却出了胡羯的细作。
萧麟被属下万箭穿心,死不瞑目,而燕军失去统帅,很快溃不成军。
消息传回中原,华容长公主急火攻心,很快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连一句遗言都没给萧谙神留下。
衰兰关一役于她,国仇之上,更是家恨。
今日新仇旧恨终于一笔勾销,可父母却再也无福看见了。惊喜之余更是百感交集,萧谙神眨眨眼,感觉眼底酸涩,被云昱轻轻覆了手掌。
“朕何时骗过你?”
云昱拉着她的手坐回原处,见她眼角似是有泪花,轻声安慰道:“待到你我成亲,明年清明祭扫,朕同你一起回琅川去。”
萧谙神抹了抹眼角,破涕为笑:“好啊。”
她又想起了方才看的聘礼簿册,转回了话头:“陛下,婚礼......”
“衰兰关大捷,又逢你我婚事将近,这是我大燕前所未有的盛事。”
云昱垂头握住她手,思索着说道:“朕当然要普天同庆,与万民同乐。这场婚礼,正好是个契机啊。”
“况且,”
不等她说出反驳的话,他双目看着她,坦白道:“这也是朕的私心,想给你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你难道不喜欢吗?”
萧谙神感觉自己脸侧发烫。
事到如今,她望着他期待的眼神,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了。半晌动了动嘴唇,轻声道:“那便依陛下的意思来吧。”
“ 那太好了。”
云昱笑了起来,“说起婚礼,阿野今日在军报中说了,这次凯旋回京,也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呢。”
萧谙神一时没反应过来:“......阿野?”
“你们还没见过面。”
云昱指了指搁在桌案上的那落着“大捷”二字的战报:“此番衰兰关大捷,便是阿野的手笔。”
萧谙神知道是谁了。
是了,收复衰兰道的人是他。
也只会是他。
秦王云静野,云昱同母的亲生弟弟。不到弱冠的年纪,却已是名震天下的骠骑将军,掌天下兵马,战功赫赫,权倾朝野。
人人都说,他是旷世奇才,是天生的将星。
无人不知他用兵如神,一手建立的精锐骑兵舞山军更是所向披靡。近年来河西几番异动,秦王与胡羯数次交手,竟然未尝一败,将这盘踞西北百年的威胁牢牢桎梏于长城以外,不可僭越半步。
中原百姓奉他为战神,而河西一带,只要提起他的名字,更是无人不闻风丧胆,甚至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
五年前萧谙神在宫中伴读时,云静野已经随军去了河西,直到今天,她还从未与这位名震八方的小叔打过照面。
这样位高权重的少年权臣。
民间说起天子与秦王这一对亲兄弟时,总是掺杂着太多扑朔迷离的猜测。
天家无血亲,骨肉相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秦王如此年轻便隐约有了功高盖主之势,很难说身为上位者的皇帝是否对这个亲弟弟起过杀心。
萧谙神想到这里,悄悄打量了云昱一眼——却见云昱提起云静野时神情无异,唇角还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显然心情很好。
这对天家兄弟,似乎与寻常的血亲并没有什么不同,并不似传言中那样刀光剑影、相互猜忌。
于是萧谙神思忖了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这个做皇嫂的,可得和陛下一起,好好款待款待他呀。”
然而她心中明白,即便这次凯旋后,秦王会短暂地在京城停留,与她一个深宫妇人,大概也是没什么交集的。
想到这里,她余光又瞥见了搁在一旁的那张信纸——“大捷”。
军报上的字迹清隽遒劲,如游龙腾转,提笔撇那处却又好似兵刃般的棱角,带着压抑不住的三分傲气,酣畅淋漓。
都说字如其人。
秦王,便是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