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怨主那只老狐狸又岂会是省心的主,他一早便料到汤璃此人心思缜密,未必就会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安分。所以他更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松懈,丢出凌澈这条大鱼,也只是为了引蛇出洞,好将那三人一网打尽。
加上鸣蛇如今彻底失去了神志,变得更加好操控不说,还能与怨主心意相通。此时此刻,眼看那三人冲出结界的那一刻,鸣蛇便也在怨主的吩咐下,抢先一步又将凌澈给抓了回来。
汤璃见逃不过要与怨主周旋,这边唯有率先出招,先发制人,冲着那抹漆黑的身影,便就以净铃之力镇压。只可惜怨主的修为远在她之上,就算她有净铃在手,也不见得她就能近身怨主。
若夭连忙赶来,语气急促:“快去救人!”
汤璃不敢拖沓,转身就逃,正好与陆续赶来协助若夭的若尘擦肩而过,三人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对方。这一刻,或许在二人心里,汤璃早就足以替代若自恒在他们心里的位置。事至如今,或许,她也抵达了与他比肩的高峰。
汤璃毫不犹豫地凝剑在手,风惊竹再一次对上鸣蛇的蛇鳞甲胄,不同的是,鸣蛇此番彻底沦为了怨主手里一把趁手的刀,就连出手也都更加逼人,杀招不断。
无论汤璃攻势有多猛,鸣蛇也都无一例外地如数化解,比起以往交手,他招式里所蕴含的怨气早已成倍暴涨。如此之下,汤璃更是不敌他手。
就在鸣蛇退守为攻的那一瞬,凌澈紧盯局势,不顾一切地奋身挡在了汤璃的身前,以血肉之躯替她挡下了鸣蛇的利爪!
利刃深扎胸脯的那一刻,过往种种不禁浮现于眼前,除了那阵血肉被撕开的剧痛外,还有一阵隐隐的刺痛与胸闷,皆在对上那一双黑瞳的那一刻,一并自心底深处迸发而出。
或许那一夜,二人的最后一面,他本该强行将他留下的,凌澈心道。
明知那日鸣蛇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自己命数将尽,他明明也不愿再继续对怨主言听计从,他也不过只是一个背负着曾经与他而言万分重要之人的无尽悔意的可怜人。
他或许早在被骄晚看透本性的那一日,就已经心有动摇,不想再手染鲜血,不想再视人命为草芥。可偏偏这一切从未如他所愿,哪怕是直至意识彻底消散于世间的那一刻,他仍被视作一颗毫无意义的棋子,仍被逼着继续为怨主所谓的棋局做马前卒。
随着那只利爪持续施力之下,凌澈痛得眼眶泛红,眼底更是闪过了一丝泪光,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心底那阵莫名而来的愧疚,到底是没能在那一夜对鸣蛇说出一句安抚的话,还是没能在后来早一步寻到濒死的他,放他自由。
汤璃被重击倒地,稳住身形的那一刻,更是亲眼目睹了鸣蛇再一次重伤凌澈,气愤之际,她唯有剑指凌澈,以剑气破开那条捆在他手上的缚妖索。
重获自由的凌澈顿时拉回思绪,毫不犹豫地便将鸣蛇一脚踹开,趁着对方身形不稳之际,他即刻将离瑶弓幻化在手,汇聚灵力,凝箭在手。
汤璃紧紧握着剑柄,强撑着自那草地之中爬起身来,奋身跃起,借净铃之力,再一次尝试压制鸣蛇,协助凌澈。
眼看鸣蛇被嶀琈净铃压制的瞬间,凌澈即刻放箭,即使胸膛上那片皮绽肉开的伤势,也正随着那道牵扯的劲再一次扯开了皮肉,不禁加剧了他的痛楚时,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将弓弦拉满。
这一次,换他‘救’他一次……
鸰箭穿体而过的那一瞬,汤璃与凌澈纷纷一愣,心有余悸地以为此战告捷,鸣蛇或许就此不得翻身,一命呜呼。
只是令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鸣蛇就连一丝痛苦地神情都不曾有过,即使来不得做挡,仍由那支鸰箭射穿心头的那一刻,他竟丝毫不受影响,转眼便就破开了汤璃的压制,将人掀翻在地。
凌澈不敢有所犹豫,根本来不及询问汤璃的伤势,便再次凝箭对敌。
可‘鸣蛇’此番显然被二人惹恼,为尽早破局,竟将蛇鳞甲胄化作了一层依附在肌肤上的防御,抬手间,掌心处凝聚的数层甲胄便也足以挡下那支随即而至的鸰箭之刃。
汤璃眼看凌澈落入敌手,起身之际便也接住了凌澈及时抛来的离瑶弓,汤璃趁着对方有所分心之时,稳住自身的那一刻,便也将风惊竹悬于弓弦之上,不等鸣蛇反应,即刻放手。
千钧一发之际,凌澈不惜以为剩不多的全盛之力,尽数用以牵制鸣蛇,使得双方站位强行逆转,待其背对汤璃的一瞬便是最好的放手时机。汤璃显然与他心有灵犀,这便顺着他的意思,抓紧机会,风惊竹离弦之后,不出所料地直直插进了鸣蛇的胸膛。
操控鸣蛇的罪魁祸首本以为此番还能再施那起死回生的戏法,只是他没料到,那风惊竹的剑柄之上正挂着那串随风而响的嶀琈净铃。
净铃化怨,剑身之上早已裹了一层净铃之力,汤璃近不得他的身,便由风惊竹代劳,如此,也算是一招制敌。
怨主失算,鸣蛇彻底被那二人降服,身形尽散。
凌澈却因胸前那片深入血肉的伤势逼得倒地不起,汤璃见状疾步而去,拾起风惊竹的那一刻,却已然来不及扶他,不禁惊呼一声:“凌澈!”
只见凌澈面上血色尽失,满额汗珠,一双眸底更是几近失焦,胸前大片的血色浸染着衣襟,透过那残破的缺口更能看到里面早已是血肉模糊,血流不止。
“你快去……去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