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洛羲昏觉得很烦,觉得压抑,觉得难受。
“没什么,以后……”洛羲昏顿了顿,撇开头,低声说,“咱多聊点心里话吧,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
——
因为剧情需要,洛羲昏和秦举明开拍前就不停地上桂柳话课程,程明雀偶尔会来上两节,卢栩熙要是有空也会来旁听。
学习一门新的语言总归是难的,对洛羲昏而言,饶是他语言天赋再高,也不会改变语言系统紊乱的现状。
陈骏齐的台词洛羲昏用黄色荧光笔画出来了,放眼望去,剧本几乎一片黄。
台词多就算了,更别提他还受上海话和北京话的影响,这些年又学了很多别的方言,有时候在片场拍摄就会突然开始说胡话,侯勒宁都听不懂他说的哪门子方言,他本人对此也笑得直不起身,片场爆笑声一片。
夜深,终于听侯勒宁说可以休息会儿,洛羲昏坐在小山坡上,静静地望着远方的银杏树林。
程明雀带了瓶水给洛羲昏,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洛羲昏身边。
他顺着洛羲昏的视线看去,除了树林,什么也没发现。
“在发呆吗?”
洛羲昏喝了口水,点点头:“明雀。”
“嗯,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当演员?”
程明雀对此给出的答案很明确,因为洛羲昏。
好熟悉的套路。洛羲昏想。
但他嘴上说得有趣:“我已经这么老了。”
“不是,是你成为演员的时间太早了。”程明雀笑了笑,“我小学那会儿就看你的电影了,你的第一部电影,记得是叫《村巷》吧。我小时候挺多愁善感的,你的哭戏太有感染力了,我在影院就跟着你哭。当时,甚至到现在,我想,演员一定是一个很伟大的职业,能左右别人的情绪,能改变别人的人生。”
洛羲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认真地听着,听着听着就扭过头去看他,心乱如麻。
他的戏好像对别人来说,都有改变人生方向的意义,唯独他站在迷雾之中,只知道自己热爱着,其余一概不知。
谈不上累,也挺快乐的,只是当美好的回忆褪去,这十几年的人生不再有滤镜美化后,剩下的,都是迷茫,现如今,他似乎无路可走了。
“那能跟我讲讲你名字的含义吗?”
“听我爸爸说,我出生那天医院外有很多麻雀低飞。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生而平凡,自我作古。”程明雀其实也没怎么听父母提这件事,就粗略地和洛羲昏聊了两句,笑得很开心。
洛羲昏没想到他这么单纯,问什么说什么。
转念一想,程明雀今年也才刚成年,初入社会,跟自己那会儿很像,小孩单纯,挺正常的。
几个回合下来,洛羲昏懂了他这个人很多事,甚至都摸透了,反倒是程明雀对他的了解没多少。
“想来上海就来了,你真说走就走啊?”
程明雀点点头:“对啊,我做事比较随性。”
“那你觉得上海怎么样?”洛羲昏有点无聊,掷着喝了一半的水瓶,奇怪的是他今天都没立起来一个,往常两三次就能成功的。
运气不佳吧。洛羲昏没见好都收了。
程明雀再次笑出声,用手托着下巴:“你以为我不知道上海是你家啊,哪敢说不好。”
“也就那样吧,我只是老实本分的打工人,每年待在上海的日子屈指可数。”洛羲昏笑了笑,还上海人,用“四海为家”来形容,其实会更加确切吧。
但是这两年他留在上海的时间,相比前几年,可以说翻了好几百倍。真的,不夸张。
要问原因,当然是因为纪影鹤。
因为纪影鹤,他才开始期待每一个降临上海的日子。因为纪影鹤,他才开始领略这座城市的八街九陌。
这两年这么喜欢来上海,也是因为除开这里,他再也找不到纪影鹤的踪迹,就像此时此刻。
这种情绪真的很让人烦躁,也影响他的生活很久,很久了。
就像当初在布达拉宫,他心里觉得怪异,似乎想藏起些东西,却又不知道想藏什么。
对啊,究竟是什么呢?
洛羲昏抬头,遥遥地望了眼天边的月亮。
某一刻,幽深瞳孔骤然开始颤动。
假的吧。
洛羲昏重新垂下头,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赶紧起身,伸手给程明雀借力:“谁知道呢,也许比起上海……我更喜欢北京。”
程明雀没跟上去,径自琢磨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雀。”洛羲昏突然又回过头喊他。
“哎!你说。”
洛羲昏拎着那瓶矿泉水,笑着和他说这些话。
“娱乐圈很复杂,不要跟别人透露那么多你自己的事情,也不要觉得说定的事,对方就一定会履行。从头到尾,相信你自己,这就足够了。”
他想了想,继续补充:“轻而易举信任别人,没什么好下场,反而自己会陷入无底洞。还有,保持初心,不要被利益和资本蒙骗,记住!”
可能别人踩你一脚,你都会因为不舍得过往的恩情和美好,选择放下脸面和自尊,不知廉耻地抱着别人的大腿,求他不要走,求他不要离开自己,仿佛自己受过的伤都是被允许施加的。
比起程明雀,洛羲昏觉得:
这话应该是说给他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