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无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下意识退后一步,眼底流露出一丝恐惧,好似这个曾经呆了18年的地方不是家,而是一个魔窟。
心似被一盆冰水浇过,冷得透心凉,封无延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语气讽刺:“你们将封子卿卖给他还不够,还想拉我这个局外人下水?”
封故默了默,也知道自己理亏,但为了封家的利益,他还是态度强硬道:“你必须去,就算你现在脱离了封家,你也无法反抗我们。”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但回想起封父的话,他不得不步步紧逼,“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封家有很多手段阻止你考试,就算你被大学录取,封家也有办法取消你的录取名额。”
封无延失去了所有心气,手抚住额头,顺势遮住眼睛,怕流露出一丝脆弱被封故看轻。
酝酿了一会儿,他放下手,只恨恨地看着他,苦涩一笑,“封家还当真是只手遮天。”
封故看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心底也不好受,但他没办法动摇封父的意志,只能选择助纣为虐:“只要你听话,爸爸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把自己摘出去,想留有最后一点情谊。
可封无延已经不在意他这点小心思了,只是冷笑道:“你们可以操纵我的大学录取名额,但你们无法掌控我的人生。”
“封无延,你一定要选择伤害所有人吗?”面对对方的反叛和不知趣,封故也有些动怒,“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前途,总要考虑别人吧。”
“你什么意思。”
封故眼神微沉,语气不急不缓道:“刚把你接回来的叶紫云母子,我听说她那个儿子还在上大学。”
这一句话,无疑触了封无延的逆鳞,方才还故作镇定的人,瞬间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你们冲我来!不要牵连别人!”
看曾经的弟弟露出这样憎恨的眼神,封故心头微动,泛起一股酸感,像是被根针扎了,不舒服极了。
他忽视这股糟糕的情绪,继续冷声道:“我们会不会针对叶紫云母子,取决于你的选择。”
“你们封家简直混账!”封无延没忍住,伸出拳头捶打在封故肩膀上。
封故闷哼一声,受了这一拳,仿佛这样心下的愧疚感就会减轻些许,“所以你想好了么?”
“你们都这样威逼了,我还有别的选择么。”封无延松开手,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无力地笑了笑。
没得选,甚至没必要分析利弊,但又重新掉回封家的陷阱,他不甘心。
他渐渐意识到,继续保持软弱和清高,只会被人连皮带骨吃干抹净。
封无延抬起头直面对方,语气变得冷酷道:“你们封家人想要人做事,只会语言威逼,行动上不给表示?”
封无延从来没向封故讨要过东西,他这突然一提,封故一开始还没明白意思,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你要什么?”
封无延看着他的脸就恶心,语气讥讽:“当然是要钱啊,大少爷。”
封故默默从兜里掏出一张卡,“你先用着。”
“多少?”
“……十万。”
封无延没嫌少,沉默地收下这卖.身钱。
封故见他收下卡,报了一串数字:“这是江若生的联系方式,我现在可以送你去见他。”
封无延嘲讽:“这么迫不及待拉皮条?”
封故心下又是一刺,生出一点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过了短短几天,曾经那么濡慕他的弟弟变成了这副模样,处处与他针锋相对,与他为难。
这感觉太难受了,很不习惯,但封家继承人的身份让他拉不下面子示弱。
他只能假装冷淡地解释:“江若生不是会霸王硬上弓的人,只要你不主动,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封无延不想再理会他,和他多说一句话都嫌恶心。
见对方不算配合的模样,封故只能自己联系江若生,问到对方家的地址,他对封无延道:“今天你必须去见江若生,是我送你,还是你自己过去。”
封无延:“我自己去。”和封家人再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他便拖着小行李箱朝门口走去。
封故看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再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这么讨厌他?
难道封无延对他就一点情谊也不讲么?过去的感情全都忘记了?
封无延没有回头,只是逃离封家的速度更快。
直到大门关上,封故也没有得到答案。
提着行李箱到别墅外,封无延手死死捏着封故给的银行卡,用力到手背青筋绽起,仿佛这张卡重量重逾千斤。
回想起封故刚才的无情,封无延苦涩一笑。喉咙传来一股痒意,他没忍住捂嘴弯腰咳嗽。瘦削的身体随之震颤,脆弱苍白得如被风雨吹打的风帆。
手上传来黏腻的触感,嘴里有血腥味,他低头一看,竟是咳出了血丝。
封无延一时无措:怎么会咳血,是刚才气急攻心了?
“发什么呆,我帮你提行李箱。”顾松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封无延默默将手握紧,遮住掌心血色,“久等了。”
“不算久,”顾松雪没发现他的异常,视线落在他的小行李箱上,难掩惊讶,“只有这一点东西吗?”
封无延明白他的弦外之音,风轻云淡道:“那些东西是属于封家的,不属于我。”
顾松雪不善言辞,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所以他沉默了,反倒是封无延语气轻松道:“能麻烦你帮我把行李运回去吗?”
他的行李箱很小,应该正好能放下。
顾松雪点点头,歪头问道:“你不回家吗?”
“嗯,”封无延不愿将无辜的人卷进来,所以干脆隐瞒道,“有点事,可能回来的会比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