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混着血色一颗一颗砸下。
脑内腾起大雾,意识模糊不清,零散的记忆片段若隐若现。
周一舟用力地撑开眼皮,眼珠痛苦的瞪出,泪水斑驳视线。他努力地将摇晃的视线对准徐洲,想把他仔仔细细地看清楚,耳骨上的小痣也要永远的记住。
“不要,不要。”徐洲跪在地上,肌肉僵硬,下颚微微地颤抖着从喉咙里卡出几声呜咽。
伸出的手直直穿透了周一舟,徐洲仿佛陷入梦魇一般扑向周一舟想要抓住他的身体,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流出鲜血。
“阿舟,醒醒。”
“阿洲,醒醒。”
周一舟费力地挤出字句,感受到穿过身体的手,乱糟糟的脚步,纷杂的哭喊,和匆匆而过的救护车轮。
意识在窒息中攀升,张度月扒开鼻前的爪子,用手摁住胸口剧烈地呼吸着。
眼前黑暗与亮光交叠。
“姐姐还有最后一张试卷没写完,觉觉今天可以自己回家吗?”
“嗯,好!”
“记得一定一定走你熟悉的那条路,过马路要看灯,不要跑,听到没,还有...”
“好了,我都知道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姐姐我今天有惊喜给你!”
张觉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办公室,踮脚扒在桌子上凑近看老师批改他的作文。
今天练习的是看图写话,图片他特别喜欢。
有熊爸爸,熊妈妈,和一只熊宝宝。
“这是男孩子。”同桌用胖乎乎的手指着熊宝宝。
“才不是呢。”张觉在熊宝宝旁边又添了一只带领带的小熊。“这是我。”
“那这只熊宝宝,我刚刚指的这只是谁?”
“当然是我姐啦,爸爸妈妈先生的姐姐再生的我嘛,这还不知道。”
这是张觉的作文第一次得到老师的小红花,以至于红灯变换成绿灯重新跳秒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
他跟着疲惫的哥哥姐姐们一起走上斑马线没有忘记姐姐的叮嘱。
街边的小吃店面越来越近,惊慌地喊叫猛然向他袭来。
作文本在空中飞跃出去,砸在了花坛里,文章缺失的一角混着血水永远沉睡在小小的掌心里。
“弟弟走后,我好像有点分不清昼夜。他来看我的时候是白天吗?太阳好大好亮。”
张度月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发现病例上极度失眠的字样像蚯蚓一样扭动,飘散到空中越来越大,马上要撑破整间房屋。
意识回笼。
纸团随着张度月扶着墙面摇摇晃晃地动作从口袋里滑落出来。
她伸长手去捡。
纸团被主人剖开。
小孩字迹,上面写着:
我爱姐姐,我爱妈妈,我爱爸爸,我爱我自己。我有一个充满爱的世界。
——
“来了好多次,总是害怕。今天找到结果了。”
张度月偏头对徐洲笑笑。
“弟弟的死,一直在我心里重演,我总不断的编排细节,改变选择,我想会不会要是我那天去接他,要是红灯再慢几秒,要是那个司机没有喝酒,弟弟是不是就不会死。”
“或说其实我搞错了,弟弟还活着,是我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所以我突然看不到他了。”
血丝遍布的眼睛又布满泪水,盈盈。
一场8年之长的剧目终于被张度月亲自喊卡落场。
徐洲把背上的周一舟往上垫垫,“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无论如何,我不能没有周一舟。”
沿路的灯忽明忽暗,最后还是罢工熄灭,星星的光亮太过微弱,而漆黑的夜路没有尽头,徐洲不知道要走到哪里才可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