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绍云隔着破窗而入的阳光与她相望,有什么东西自他心底泛起,让他呼吸不自觉滞了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瞬,赵瑞灵的嗓音刺入耳膜,让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些。
“因为那封信,是我写的。”
迎着姜绍云的目光,她接着道:“不止那封信,还有刘大人此前收到的那两张字条,也是我写的。”
刘彦连忙上前一步,震惊道:“什么?!”
“什么字条?”
刘彦回过身:“殿下,微臣在出发去环城前以及抵达环城后分别收到过两张字条,上面皆是一些不实之语。微臣怕其被人察觉引起恐慌,便将其中一张烧毁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这张是微臣抵达环城后收到的,当时微臣心觉疑惑便没烧毁,但又怕被人窥识,便一直带在身上。”
姜绍云接过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有些不解地看向赵瑞灵,询问道:“此话何意?”
“就是殿下看到的那样。”
“那为何要如此做?还有那封信?”
赵瑞灵原本靠在身后的桌沿上,此时渐渐直起身,双眼依旧直直看着他;“因为,我想看看,刘大人是否信得过。”
“只是如此?”
“当然不止如此,”说到此处,赵瑞灵原本扬起的嘴角放平,她有些放轻嗓音,道:“殿下,我在太子府里发现了件好玩的事。”
“……何事。”
她看着姜绍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太子府南院有一堵墙,而那堵墙上,有一个机关。”
饶是姜绍云,此时也不由感到震惊:“你说什么?”
赵瑞灵继续道:“就在我脸被划伤后的某一晚,我疼痛难忍便起身出了房门,瞧见一人有些鬼鬼祟祟便跟了上去,于是,我发现了那个机关。”
“起初我只是感到奇怪,在墙上摸了一通无果还被藤蔓划伤了手,于是等到白日时我又去了一次。然后我便发现,划伤我手的地方,原本是藤蔓,却变成了青苔。我用力擦去,发现那片青苔可以一整块移动。”
“我挪动青苔的同时,石块移动的声音响起,很轻,如果不是我站在面前,估计也很难听见。于是,我看见那片青苔与左边藤蔓换了个位置,一个石洞在我面前打开,而里面,躺着一封信。”
赵瑞灵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殿下,那封信上的内容与我写给刘大人的那两张纸有关。信上说,如今环城经历天灾和人祸,百姓对朝廷心生失望,而此时你又决定让刘大人这个不知何原因而降职的朝臣担任知州一职,百姓众怒,多有不满,他们可利用舆论散播谣言动摇民心。”
“而他们散播舆论的对象,是你。”
姜绍云皱眉:“你继续。”
“我得知环城百姓最是迷信,而他们的计划则是利用这一点,让环城百姓对此深信不疑。”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看向刘彦:“所以,那两张字条的另一个目的,还为警示。接下来的事,刘大人比我更清楚。而如今看来,我的目的确实达成了,刘大人不仅可信,还注意到了信里提到的内容,并为此提前做了准备。”
刘彦简直叹为观止,他肃着一张脸拱手,接着赵瑞灵的话往下说:“殿下,当时微臣注意到信里的提示,便在抵达环城后命人密切关注城里所有神算子动向,而在大雨连绵,防洪工程还未完成时,确有与那两张字条上相似的言论自街角而起,幸而微臣早已做好准备,在言论还未发酵时便将其掐断。否则后果不敢想象。”
刘彦再看向赵瑞灵时已不敢用寻常眼光看待她,他颇为感慨,朝赵瑞灵拱手道:“赵良娣……赵姑娘有如此敏锐的心,还能顺势而为,令在下钦佩不已。”
姜绍云说不出自己此时应用何种语言表达内心的情感,但赵瑞灵确实令他刮目相看,他虽隐隐知道她的才能谋略不俗,但当真正直面时,还是不免心惊。
“那那封信呢?”
赵瑞灵知晓他说的是给刘彦的那封信,于是她抬脚,边走近姜绍云边开口:“还是那道机关。我蹲守了一个月,发现他们每隔十天便会通信一次,每个月从三号开始通信,如果石洞里有东西,则藤蔓就会换成青苔,若无则反之。”
“而墙壁外相同的地方也是如此,所以外面的人路过只需一眼便可知里面是否有东西。”
“所以,你发现这次的信上有关于此次意外的计划?”
“是,也不是。”
“何意?”
“信上只是说,殿下去祈福的山路泥土松软,山背后雨后洪流潺潺,如此环境,可大做文章。如今天灾频发,舆论是最好引导的,连去为民祈福的太子殿下在祈福路上都出事,那么风向这不就可以煽动了吗?”
“殿下,他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你,他们想一步步借此引导百姓,让你失去民心,动摇你在百姓心里的位置。”
然而比起这个,姜绍云更在意另一件事:“那你是怎么将那封信送去刘大人手上的?而且,还是用的我的字迹?”
赵瑞灵笑了一下,再一次说出了令姜绍云和刘彦都震惊不已的话:
“因为,我调换了他们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