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很痛吗?”
迟疑又有一些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赵瑞灵回过神望过去,就见姜绍云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他,没有拿着药瓶的另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在空中晃了两下。
赵瑞灵这才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顺着往下流,她下意识的伸手摸去,当指尖触碰到那道湿漉漉的泪痕时,连她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
她居然哭了。
姜绍云沉默着放下药瓶,当盖上药盖时,他还是选择开口。
赵瑞灵原本有些愣神,突然听得他的话,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姜绍云以为她没听清,端坐好身体,认真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赵瑞灵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不可能真正地生他的气,但是对于今晚发生的事,她也不可能真正的毫无所感。
“殿下,你不信任我,是觉得我会是谁派来的人吗?”
“……此前是,但今日,我不确定了。”
“即便我的来历过往皆没有任何异常?”
“正是因为太干净了,而你出现得又太巧合,让我很难不去怀疑。”
赵瑞灵其实能明白他的不信任和顾虑,身处这样一个位置,如果任意一个人出来都能取得他的信任的话,那他这太子,也不必再当了。
“那殿下,您身边的人,您都相信吗?”
姜绍云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一问,虽有些错愕,但还是老实回答:“并不。”
“那您真正信任的是谁呢?林尧?周符?”
姜绍云没有立即回答,他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没有一个人会完完全全地得到另一个人的信任。况且,信任也是会分时间段的,这种东西就和食物一样,也会有期限。”
赵瑞灵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她有些急切的问道:“那你身边的所有人呢?林尧呢?周符呢?整个太子府呢??”
姜绍云有些奇怪她为何紧抓着这个点不放,“你是对他们有什么误会吗?”
赵瑞灵定了定神,神色如常道:“只是你似乎对这两人是很信任的。虽然我也很好奇,他们两个在你这儿是否也有期限?”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如果哪天他们不值得我信任了,那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事,又刚好被我发现。”
他将药箱收拾好,起身:“早点休息吧。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至于你说的信任,还待考量。”
赵瑞灵知道,能让他说出这一段话已经是他最后的让步了,其余的也只能慢慢来。
如今能近得了他的身,慢慢被他所接纳,那她接近周符,也会更容易。
待姜绍云离去后,她感到有些疲惫,脸上早已麻木,索性上了药她也不再去理会,脱掉外衣躺在床上,慢慢阖上眼皮。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像一块浮木,在水上不断起伏,而双眼像是被粘住一般,怎么也睁不开。
朦胧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像是糊着一层纸,并不真切,却又很熟悉。
赵瑞灵挣扎许久才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一堆只剩火芯的柴堆,而柴堆前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尝试着扑灭那还灼红的火芯。
赵瑞灵颤抖着嗓音:“……子阳?”
那身影听见她的呼喊,立马转过身来:“阿灵你醒了?我们快走,他们的人来了。”
姜绍云凑过来扶起她,赵瑞灵看着他那有些灰扑扑的脸和凌乱的发,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她本想抱住他,但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姜绍云没等她回答,就在她身前蹲下:“阿灵快上来,你的脚伤还没好,我背你。”
赵瑞灵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犹豫了一下,才趴在他的背上任由姜绍云将自己背起。
她听见自己愧疚的嗓音响起:“子阳,对不起。”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话。更何况你的脚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听着这熟悉的对话,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破蛹而出,赵瑞灵也明白了自己是在梦里,而眼前的情况,是他和姜绍云无数次逃生中的其中一次。
姜绍云气喘吁吁地背着她躲进一个不起眼的草垛里,两人都尽可能的屏住呼吸。
两三个拿着火堆的人,在远处而来,每走过一个草堆,便提起剑朝里面刺去。
其中一个是打着哈欠:“你说就这么找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啊。”
“这天色那么晚了,指不定被狼吃了。”
几个人都疲惫不堪,因此动作也有些敷衍,每个草堆都只是随意刺了刺。
直到其中一个人走到两人躲的草垛前,提起剑朝前刺去。
而赵瑞灵看着朝自己鼻尖而来的剑尖,只能无力的看着,这些都是过往,她操纵不了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而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她也无比清楚。
果不其然,姜绍云毫不犹豫的将本就在他怀里的赵瑞灵带着往后一转,而那把剑,就这么从他脸上划过。
赵瑞灵感到自己震惊不已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那从颧骨处一直划到耳旁的剑伤,许久也不能反应。
直到那几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姜绍云这才松开她些许。
赵瑞灵感到自己周围的声音开始朦胧,视线也逐渐模糊。
到最后,也只能看到姜绍云那故作轻松地模样和一张一合带着笑意的薄唇。
视线坠入黑暗前,印在她脑海里的,唯有他脸上那清晰地、红艳艳地,剑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