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她边想边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被一道鲜艳的红痕贯穿,虽已经开始干涸,但还是有不少鲜血浸出,手指微微扯动,疼痛传来——这是她刚才想要验证时划伤的。
伤口,鲜血以及火辣辣的痛感如此真实,毫无意义,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其次,既然是真实的,那她为什么会来到这,这里又是什么情况?
最后,从她刚才所见,姜绍云眉目干净不似之后的阴郁,年龄也小了许多,看着像是十八九岁。
难道,她跨越了时空,来到了八年之后?
为什么?因为那束光?那束光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将她带到八年之后?
想到后来姜绍云的经历和处境,以及他那双布满死气的眼睛,赵瑞灵左胸处传来钝痛。
不管将她带回来是有什么目的,但既然来了,她一定要帮姜绍云避开之前的那些人那些事。
脑海里传出刚才姜绍云平静干净的眉眼,和记忆里总是蹙着眉神色阴郁的眉眼相重合,赵瑞灵心里一荡,她不能让姜绍云再经历那些事了。
都说明月就应该高悬于空,但对她来说,他从来都不是明月。
他是烈阳,烈阳就该常驻晴空,而不是沦为弯月,只能现于黑夜,再被乌云遮挡。
她不会让姜绍云跌落泥潭,她要让他永远干净明媚。
……
赵瑞灵又做梦了,梦到了她和姜绍云的第二次见面。
赵瑞灵挎着装着几个果子的竹篮快速的走着,看着越落越低的太阳,她心里急切,一定要在天黑前下山。
她越走越急,没有留意脚下,便感到一空,失重感传来,头部和脚处传来剧痛。
她摸了摸头,还好没出血,但……她的视线移向脚踝处,那里夹着一个野兽夹,锯齿扎进皮肉里,鲜血淋漓,疼得她头冒虚汗。
她掉进了猎人设的捕猎陷阱。看着上方越来越黑的天空,赵瑞灵攀着壁沿想往上爬,要赶紧出去下山,不然晚了狼就会出来了,她不想死。
求生的欲望让她忽略了脚踝处的剧痛,终于,她爬了出来,但被夹着的左腿毫无知觉,已不能挪动半分。
她绝望着向前爬着,恍惚间好像看见什么人往上走着,但那人似乎腿脚不便,走得极慢,还一瘸一拐的。
等看清那人面容时,赵瑞灵先是疑惑再是震惊,那人……是他吗?
姜绍云忍着身上的痛靠在一棵树上喘息着,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他顺着望过去,就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趴在地上看着他。
“你……”姜绍云愣了一下,旋即皱眉。
熟悉的嗓音响起,赵瑞灵瞬间知道了他是谁,那个给她粥喝还送了她一颗玉石的四皇子,姜绍云。
那人好像发现了她脚踝处的兽夹,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你的脚伤的很重。”
他好像没认出她,不过这样也好,不能让他再看到自己的狼狈了。
“我动不了了。”
他的脸色很凝重:“得先把兽夹取下来。”
说罢便把她扶靠坐着:“可能会很痛,你忍着点。”
脚踝处是否有疼痛,赵瑞灵已经忘了,但姜绍云伸出的,布满触目伤痕的双手,仍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的手……”
姜绍云表情很淡漠,手上动作不停:“小伤。”
皮肉翻转,甚至还在流血,怎么会是小伤?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瑞灵喉咙哽住。
姜绍云随手将兽夹一仍,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纸,轻轻打开将里面不多的粉末洒在她的脚踝处,语气平静道:
“这只脚最近都最好别碰水了。”
药已洒完,姜绍云扶着她起来:“下山吧。”
但……他的右脚似乎无力,仔细看还会发现膝盖处似乎往外错位着。
赵瑞灵看得心惊:“你的脚!”
他的表情始终不变,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错位了,待会正回去就行了。”
赵瑞灵目光移向他的手,每道伤口都皮肉翻转,有些血凝固了,紧紧黏在上面,但上面没有任何药物残留的痕迹。
“你的手,是不是没上药?”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为何不……”赵瑞灵猛的顿住,脑海里回想起刚才那一小包纸里包着的,小小的药沫。
“你……”赵瑞灵眼眶发热,泪水涌出,感谢愧疚以及不安,这些情绪吞噬着她。
他垂眼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笑道:“所以,看在我把药都给你的份上,赶紧和我下山吧,要是待会狼出来了将我们吞了,我那药不就白搭了?”
赵瑞灵赶紧摸去眼泪:“好!”
然后仰起头认真的看着他:“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姜绍云那蹙着的眉才终于松开,他眉眼弯弯:“好啊。”
他没去理会她言语里的“又”,毕竟,他之前救过的人太多了,和他说过要报答他的话,他也听得太多太多了。
看着姜绍云灰扑扑的衣衫和身上的伤,赵瑞灵心里的疑问始终问不出口。
他为何会在这个穷乡僻壤?又为何满身伤痕?为何如此落寞?
这些,她都不得而知。
直到后来,她又亲眼见证了姜绍云人生的另一种低谷时,才恍然明白,姜绍云自第一次见面之后都经历了什么,从此人生,满是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