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赵瑞灵才更痛苦,她无助的抱着他的身子,张着嘴想要大哭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有不断滴落的泪诉说着她的悲伤。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将他移上床的,又是什么时候躺在他身旁睡过去的。
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了和姜绍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簌簌白雪飘落着,覆在赵瑞灵那冻得青紫、毫无知觉的手上。手背残留的温度已不能将雪融化,于是,赵瑞灵只能躺着,眼睁睁的看着那晶莹的雪,将她的手盖住。
好饿,好冷。
入眼皆是茫茫白雪,以及白雪上,那些凌乱的脚印。
今日是四皇子姜绍云施粥的日子,所有灾民和乞丐都争着抢着上前,企求一顿温饱。
在这个天灾不断的年限,朝廷早已有心无力,唯有四皇子坚持不懈的布粥。
赵瑞灵听着不远处的喧闹和大口喝粥的砸吧声,她原本冻得麻木的身体也开始回暖感觉到一些饥饿。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她好饿,好饿,也好冷,只要喝一口粥就好了,她想。
但她挣扎了半天,也不曾挪动一分,她微微喘着,竟感觉自己像是要死在这个冬天了。
“殿下,这里还有一个人!”
她听到耳边传来人声,和离去的脚步声。
不一会,又有一道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离她越来越近,最终,停在自己耳边。
一双手将自己扶起来。
赵瑞灵感觉自己的视线徒然升高,但麻木的身体和头脑已经让她分辨不出什么了。
等身体回暖,意识渐渐清晰时,赵瑞灵才惊觉自己身处何处。
她不知所措的看着不算繁华,却整洁有序,暖烘烘的房间。
前方帘子被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来。
姜绍云披着白色裘服,墨发被一根玉簪半束着,披风领子处的雪毛衬得他整个人面若暖玉。
看见她醒着,他笑着端着一碗粥走过来:“你感觉怎么样?”
看着他关切的眉眼和递过来的白粥,赵瑞灵愣愣的看着他,伸出手想要接过,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的缩回。
她无助的低下头,将双手躲在身后不断的擦着。
太脏了,她想。
他的手是那样干净那样好看,而自己的手是那样脏那样丑陋,手指又粗又肿,全是冻疮,还脏兮兮的。
她心里生出无数的自卑不堪来。
姜绍云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将碗放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躲在身后的手拉了出来。
然后,就这样牵着她来到了桌子旁,上面放着一盆温水,将她的手轻轻放在水里。
感受到她的闪躲,他只轻轻按住她,说道:“洗了手就吃饭吧。”
见她还是低着头,他继续说道:“这场雪下的太久了,但你也挨到了现在。能活着就很好了,不是吗?”
闻言,她才开始在水里搓着手。
是啊,能活着就很好了,还有什么能比性命更重要呢?
没有安慰的话语,只是简单的陈述就让她心里的雾霾散开了些许。
待她洗完,他端着那碗粥放在她面前,轻轻说道:“吃吧。”
饿了太久,空了许久的胃一见到暖暖的食物便开始蠕动,赵瑞灵大口大口的吃着,直到将一大碗粥都舔了个干净,她才不好意思的放下碗。
姜绍云表情始终未变,等她吃好后,拿出一盒药膏放在桌子上,然后推向她:“涂上吧。能让手上的伤好得快点。”
赵瑞灵鼻尖发酸,她慢慢的伸手拿过,嗡着嗓音低声道:“谢谢。”
她吸了吸鼻子,又重复一句:“谢殿下。”
姜绍云轻笑出声:“不客气。我七日后还会来此,你到时候可要跑快点,争取跑到最前面,可不要像这次一样落单了。”
虽语带调侃,但神色却很认真。
看着他明晃晃的笑,赵瑞灵低下头,轻声应了一下。
见他起身要走,赵瑞灵胆从心生,忙伸出手抓住他的腰间,她感到自己掌心握住了一个小小的冰凉凉的东西。
看见他惊讶的表情,赵瑞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正想放下手,就听姜绍云带笑的嗓音传来:“喜欢这个玉珠吗?”
赵瑞灵松开手,才发现自己握住的是他腰间和玉佩一起挂着的暖玉色玉珠,圆圆的,小小的。
姜绍云将那串玉珠取下放在她的掌心:“那收下这个,就当是你答应我刚才提的要求了。下次,我要在最前方看到你。”
赵瑞灵认真的看着手心里的玉珠,听到姜绍云叹息的嗓音传来:“雪不会下很久的,春天总该会来。”
是的,春天总该会来的,活着就好了,活着就能见到春天了。
姜绍云不知何时已经离去,赵瑞灵只感受着掌心的冷玉在手温下,渐渐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