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察觉出姜淮身侧的低气压,屏退众人后,抄起筷子,将一块酱肉放在姜淮的银盘中,而后小心翼翼开口:“姜淮哥哥,我今日有些生你的气。”
姜淮看了看盘中的肉,又见小姑娘抿嘴委屈的模样,心中的怨气瞬间消了大半,他看着她,问:“怎么了?”
“大婚前娘亲教导我,到了王府,要有王妃的样子。今日是大婚第二日,我脚扭伤你抱我入府不说,不在正房用膳也就罢了,到了偏旁竟还在这软榻小几上用餐,全然没了规矩,往后在王府,我何以立足?”
苏阮心中自有计较,她自然知道今日姜淮这一番操作,府内除了他,她便是顶了天,可她的颜面呀?虽重活一世,女儿家的矜持与脸面终究还是在的。
姜淮一顿,问:“你是因着这个才要自己走?”
苏阮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淮目光炯炯,看向她:“不要怕。阖府上下,无人敢欺你。”
“要是有人欺负我呢?”
“我在,不会的。”他说得郑重,像是在向她许下某种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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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有些恍惚,思绪飘了很远,她想起前世与姜恒婚后唯一一次与姜淮碰面,那时大婚已过月余,宫宴上,她起身,他随后。
那日宫中的枫树叶长得肆意,落叶任宫人怎样清扫都是散乱一地,秋风吹得她发凉,姜淮问她:“在东宫可受委屈?”
两片风揉得她眼睛酸涩,她扯起一抹笑,淡淡道:“夫君待我极好。”
苏阮也不知她当时为何那样回答,或许是仅剩的那点自尊心作祟,或许是知他们再无可能,又或许,那时她已认了命。
姜淮对她从来都是言出必行,但她对他说谎了。她受了委屈,受了很大的委屈,而她,不会让他知道。
就是自那一日,姜淮彻底离开了她的世界,离开了邺都;再见面,便是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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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往事如幻影一般在苏阮脑海中闪现,前世的他一直对她疏离冷漠,让她以为他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而今种种,却让她看到他冰冷外壳下的那颗真心。
只是她不知这颗真心里,究竟有多少是竹马青梅的情谊,有多少是男女之情。
苏阮想起昨夜情景,安慰自己,他既是想碰她,总归不全是因着儿时情谊。
她低眸偷偷打量自己,如今腰肢算是纤细,只是胸前还不算饱满,该多吃些奶羹将养将养。
姜淮见苏阮低眸不语,耐心问:“还有旁的心事?”
苏阮慌忙收回目光,耳根瞬间红了大半,忙扯了句:“刚刚……刚刚我让小芝收拾了衣物。这里是主院,该是男主人住的,那我……往后住哪个院子?”
“你不愿与我住在一处?”
“没有。只是……”
姜淮心中暗喜,不等她说完便道:“往后这里便是你的院子。”
苏阮倏地抬眼:“那你呢?你住哪里?”
姜淮手下微顿,低眸夹了块鱼肚肉放在苏阮面前的玉碟中,沉声道:“我的王妃宿在哪里,我便宿在哪里。”
“如果你不愿,我宿在书房便是。”他迟疑片刻,又补充道。
苏阮疑心自己听岔了,她看了看面前的鱼肉,又去看姜淮,恍惚得竟觉得不认识他了。
眼前的这个人,面上仍是淡淡的,对她却是极其体贴。如今看着,竟与婚前不太像一个人。
苏阮夹起鱼肉,小声嘀咕:“男主人可没有宿在书房的道理。”
若是传出去,她素来端庄知礼的名声保不住不说,或许还得安个“跋扈悍妇”的名头,她可担不起。
姜淮不知苏阮心中的这些弯绕,只当是愿意与自己同住,心中生出一阵暖意。他将一小碗玫瑰酥酪放在苏阮面前,道:“尝尝看可喜欢。”
这玫瑰酥酪奶白奶白的,里面零星卧着几片玫瑰花瓣,还未入口,便能闻到甜甜的奶香,碗底透着些冰凉,竟还是冰镇的。
苏阮欣喜,用小勺舀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日光透过琉璃扇飘散开来,苏阮一身鹅黄,发髻上一对钗环摇曳,在柔光下衬得格外柔美灵动,楚楚动人。
姜淮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品尝酥酪的唇上。小姑娘的上唇边沾了层薄薄的奶羹,因着这晶莹的乳白,让她本就鲜润的唇,多了一层诱人的润泽,令他禁不住想去探尝其中滋味。
姜淮忽然嗓子发紧,立刻移开目光。
苏阮甜甜地吃了几口,剩下小半碗推在一边餍足道:“吃不下了,姜淮哥哥,这酪奶酸酸甜甜,你要不要也尝尝?”
她刚想让小芝去膳房再盛一碗,谁曾想姜淮竟将那碗剩下的酥酪端起,两三下便入了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