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终于停在了王府门前,姜淮先下了马车,苏阮长舒一口气,对于方才他的主动,仍有些不知所措。
她弄不清姜淮为何忽然握住她的手,难道只是因她的那句“夫妻合该如此”?
不容多想,苏阮起身欲下。车门半开,迎上来的又是方才那只粗粝的大手。
她认命般搭上去,夫君搀扶妻子下车,也算寻常。
可接下来的走向却是越来越荒唐,姜淮竟不撒手了。
苏阮有些发懵,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
他却神色如常,右手全然笼着她的左手,藏于宽袖之下。
一旁的随侍们见了,纷纷俯身,苏阮望向近处的小芝,示意她上前服侍,谁知小芝非但不动,反而俯身退后,嘴角还悄悄噙着笑。
苏阮面上烧得慌,心头却浮起淡淡不快。如今她嫁给姜淮,这肃王府前前后后的侍从,皆是听命于肃王,往后在府内,就不能再像侯府时那般由着性子了。
想到这,苏阮眉头微蹙,略略低眉,只得硬着头皮由他牵着,并肩而行。
肃王府规模比侯府大上不少,往日她只是由人领着悄悄入府,而今真正走在这府中,环环绕绕,曲曲折折,竟走了许久还未到寝院。
苏阮越走心中越纳闷,寝院本该是东路,姜淮却先领着自己往中路走了一遭,而后又折向西边。
昨日大婚,她跟着喜婆从府门走到后院,脚上已是吃劲。今日在宫中已走上了许久,再加上着一程。即便是姜淮迁就她,刻意走得极慢,苏阮脚下仍累得发酸。
姜淮领着她走了这么一遭,阖府上下皆知,新婚第二日,三殿下无所顾忌地牵着她出双入对。
面上羞郝还是其次,苏阮竟生出一丝心虚,毕竟二人并非恩爱至此。
她忍不住转眸看他。姜淮面上虽淡淡的,那双星目却是极亮,面上没有笑意,嘴角却有一丝轻微上扬的弧度。
他没有笑,但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
苏阮看得出神,还未来得及移开目光,右脚便结结实实磕在一枚卵石上,她闷哼一声,左手本是被姜淮牵着,眼下右手也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姜淮旋即转身,问:“怎么了?”
“疼。”苏阮指着右脚,也顾不上什么身份礼仪,双目沁出泪来,委屈得像只小猫。
姜淮心头一紧,小姑娘最怕疼了。
此处离寝院还有不少距离,苏阮又疼又恼,懊悔方才不该心不在焉。她忍着疼试着往前再走两步,却听姜淮急道:“别动!”
苏阮又是闷哼一声,的确不该动,真疼!
“即刻传府医。”姜淮沉声吩咐随侍。
清冽的气息欺身而来,姜淮一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腰,而另一臂则小心穿过膝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却又是极轻极稳。
“姜淮哥哥,你这是做什么?”苏阮急得要哭了,这成何体统,往后这肃王府她还待不待了。
姜淮闻言,面上一滞,他想起小姑娘也曾这样唤范弛,而自己如今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悦,但瞧了瞧怀里的少女,眉眼又柔和下来,低声宽慰:“眼下只能这样,小心再伤着。”
苏阮脚下酸胀,这路是走不了了,只得无奈地点头,双手也只能紧紧拘着姜淮的脖颈。
少女身上的馨甜如藤曼一般绕颈而上,姜淮轻咳两声,旋即起身迈着方正步子,大步流星地往寝院方向去。
一路静默,从西路再到东路,下人们见了,纷纷垂首行礼,苏阮一张芙蓉面羞得几乎窝在姜淮怀中。
后来索性闭了眼,心里想着,只要她不抬头,旁人便看不见。
终是到了寝院,姜淮俯身将苏阮轻放在床榻上,未等苏阮反应,已脱去她右脚的鞋袜。
苏阮大惊,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脚趾,右足想往衬裙里缩,却疼得“咝咝”倒抽冷气。
“别动!”姜淮急道。他右手搭在她的右脚上,在脚踝处探了探,本是沉着的一张脸终于放松了下来,低声道:“还好,没伤到骨头。”
此时,小芝急忙来禀:“殿下,夫人,府医到了,在院外候着。”
姜淮正要给苏阮穿上锦袜,却听苏阮低声道:“还是让小芝来吧。”
他这才抬眸,小姑娘眼睫忽闪,面上早已染上大片红霞,就连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姜淮放下心来,她看上去似只是害羞,并非厌恶。
姜淮心中坦然,若在婚前,今日所做于理不合;可如今二人已是夫妻,他从心所欲,问心无愧。
他收回手,转身立于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