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陵之地本属大邺领土,因地偏路远,被夷人所占领。夷部首领得了土地后,将整块属地自治的权利交予太守、城尉。那城尉司马炎在彝陵便是土皇帝,面上归顺大邺,实则早有了异心。
镇北侯这半年从夷人手中夺回彝陵,没想到司徒炎背信弃义,投诚卖国,背叛大邺,竟趁苏家军不备,发动偷袭。
眼下苏家军在城内以一当十,虽得胜,但损失惨重。同时,城外因暴雨导致山体陷落,洪水汇聚,已有数百名百姓因山洪丧命。
若彝陵城内残余势力再发生叛乱,镇北侯及整个苏家军危矣!
朝堂之上,官员们得知消息后议论纷纷。文成帝端坐高堂之上,眉头微锁,他扫了一眼台下众人,不觉叹息一声。
彝陵属大邺必争之地,绝不可失。遣苏震霆前去本是势在必得,不想竟生此变故,而今魏无忌年迈,张信又去了陇西,一时间朝堂之上竟无可用之人。
魏无忌对圣上所想已是了然,躬身向前道:“圣上,老臣荐一人可解彝陵之困。”
文成帝眸子微亮,看向魏无忌道:“不知魏老将军所荐何人?”
魏无忌道:“三殿下曾随老臣在战场上厮杀多年,可谓浑身是胆,臣以为,其可解彝陵之困。”
朝堂上下,而今谁人不知姜淮在狩猎大赛上打死一只猛虎,众臣闻言,纷纷点头,深以为是。
文成帝眉头锁得更深了,他目光深沉,往姜淮那边睨了一眼,道:“你可愿前往?”
姜淮道:“臣自愿前往!”
“既如此,朕许你前锋三千,中军一万,前去支援彝陵,即日出发,如若有丝毫闪失,提头来见!”圣上金口既开,众人大惊。
都说文成帝不喜三皇子,这哪里是不喜,言语中分明带着恨意。苏候征战彝陵已是千难万阻,更何况是久未出征的三皇子。
因着圣上的旨意,魏无忌有些后悔,他爱惜姜淮是征战安邦的人才,但若此次彝陵稍有差池,恐怕三殿下凶多吉少,那自己便是罪魁祸首。
姜淮目光冷峻,低眸道了声:“臣接旨。”
文成帝对他的恶意,姜淮早已习惯。只是今日他才惊觉,坐在上面的那个人不仅轻视他,甚至还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恨意。而这种恨意从何而来,他不得而知。
而眼下这些都已不重要,比起朝堂之上这双多疑的冷眸,另一双眉眼正在他心中一点点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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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这几日虽得了自家爹爹凯旋的消息,但却总是心神不宁。毕竟距离前世苏父归家,这一世要早上足足两月。
不出所料,朝堂上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镇北侯府。
王卿旻得知镇北侯被偷袭受伤以及彝陵发水的消息,一个劲地掩面而泣,苏阮知母亲胆小,狠狠地罚了多嘴的下人,而后将自家娘亲扶上了床。
王卿旻哭得没了力气,想到自己是当家主母,又恐吓着女儿,止了哭泣,转而好好安慰了苏阮,便找了个借口让苏阮离开了。
待苏阮一走出房外,门内又是低低的啜泣。
苏阮同小芝回了别枝院,一路上,她心中疑惑:前世此时,侯府分明是风平浪静的,并未得到朝堂那边的消息;爹爹归家的时间更是两月之后,与宫宴所言时间全然不符。
中间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世流觞席被姜淮拒绝之后,自己便冷了他。后来狩猎宫宴圣上赐婚,自己赌气接了圣旨,之后更是与姜淮毫无交集,这段时间自己甚至不让身边人提及他的名字。此番圣上命姜淮去解彝陵之困,难道前世也是他?
她一定要去找到答案。
于是这日趁着薄暮降临之际,她见王卿旻用膳歇下了,便支开左右的丫鬟,蒙着一面轻纱,同小芝从侯府后门上了马车,悄悄往三皇子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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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皇子府前,小芝向守门侍卫自报家门,说是镇北侯府的。守门的二人像是早已被知会过了,府门大开,另有一挺拔兵士在门前站着领着苏阮主仆二人进府。
苏阮没想到进府会这样顺畅,心中不免疑惑。但既已来了,也不分辨,径直跟着那人入了府。
三皇子府很大,二人随那兵士弯弯绕绕走了不少路。这一路上仆从皆是严肃,不敢多看来人一眼,不敢多说一句话。除了仆从,府内陈设也是肃穆庄严,一看便知府内主人是个不喜陈设的,这府内真真冷得像修罗殿似的。
苏阮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皎若晨星的眸子,夕阳光一点点洒在她的眼睫上,看上去添了丝圣洁的美,眼前冷冰冰的园景倒是显得不相衬了。
兵士将其带到一处开阔院落,远远的,苏阮见姜淮一身墨色短打,手持长枪。平日里他长袍打扮,看上去并不显健硕,反而因着他那张清冷的脸,很多时刻看上去像是有些懒散虚弱的样子。
此刻他弓臂肌肉紧绷,浑身是汗,透过衣衫便可隐隐地看到他双臂的肌肉线条。苏阮见了,忙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兵士在不远处躬身抱拳行礼,唤了声:“殿下。”
姜淮身形如电,步形稳健,手中长枪呼啸,声音略带不耐,道:“何事?”
兵士心中一颤,忙道:“镇北侯府的小姐来了。”
侯府小姐可自由进府,可是一早三殿下吩咐下来的。兵士见殿下有些不耐烦,猜想今日是等急了。眼下日头快要落了,他的差事也总算完成了。
姜淮放下手上的兵器,冷冰冰的眉眼稍稍松动。
明日他便要离开,他本可以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