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在苏阮床前照顾,王卿旻丰润的脸上有了两个深深的眼圈。
“夫人,您今夜先回去休息,小姐吃了药已好多了,若明日醒了,小姐见了夫人,不定得多心疼呢!”小芝知苏阮心疼夫人,言辞恳切道。
“小芝说的是,为了小姐夫人也要多多顾着您的身子。”李嬷嬷应和道。
王卿旻已近不惑,连日的操劳确是有些支撑不住,担心女儿醒来后看到自己的模样又要损耗心力,便朝近侧的侍女摆了摆手,和小芝吩咐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便不舍地回自己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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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卧房剩小芝一人守夜,院后的耳房灯还亮着,两三个丫鬟坐在烛前做出随时待命的架势,但也昏昏沉沉地入了梦乡。
一道黑影,轻得像疾风一般,小芝以为是窗户没关好,刚要转头,只觉头昏昏沉沉,而后闭了眼倒了下去。
锦罗纱帐,暖香侵鼻,其中夹杂着浓浓的草药味道。罗帐之下,苏阮安安静静地躺着,她面色苍白,眉头紧锁,额头沁出微微的汗,唇角更是干涩得不像话。
不过几日不见,竟病成这个样子。
姜淮的眉头更深了,想起那日苏阮维护锦云的样子,心中更加忿闷,弱得像猫一样,怎的还去顾别人!
念头转瞬即逝,姜淮已在案前小几上端起茶壶,碰了碰壶身,倒了杯温水行至苏阮床前。
梦中,苏阮置身深潭,浑身素衣,周身是侵入骨髓的寒冷。
“好冷!”她身子缩在被褥里,全身仍止不住地发颤。突然,鼻息中侵入熟悉的冷冽气味,紧锁的额头竟莫名舒展了不少。
一道墨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太冷了,拼命想去抓。可任由她怎么抓都抓不到,在黑色的漩涡之下,她越抓越往下沉,越沉便又更冷。
苏阮额头的汗像断了线的珠子,葱白的手臂从被褥中伸出来,似是要拼命抓住些什么。
姜淮的手抓住小姑娘悬在空中挣扎的手臂,榻上的人像被安抚了不少,不再挣扎,但身体仍在发颤。
苏阮梦中的墨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待到了眼前,却是那张虚伪阴怖的脸。
“姜恒!”苏阮几近惊恐地在梦中喊出姜恒的名字,细密的汗珠一寸一寸布满小姑娘的额头。
姜恒竟入了她的梦?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姜淮心中多了几分酸涩,是不曾有过的苦涩滋味。睡梦中的她看上去惊恐无措,那定不是什么好梦。但为什么会梦到姜恒?于她而言,她或许真的不想嫁给他。但这种不喜太过强烈,小姑娘对姜恒独一份的特殊情绪让他烦躁。
床榻上的人儿发出呜呜嘤嘤的微弱声音,像只虚弱的落水小猫。她浑身冷得发颤,露出被褥的是轻薄的纱质里衣,裸露的脖颈布满了细细的汗,乌沉沉的发因着刚刚手的牵动,凌乱地披在肩上。
他从没有这样仔细地看她,小姑娘弱得不像话,也美得不像话。
姜淮转眸,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到此刻的苏阮,都会产生某种邪恶的念头。
他也一样。
姜淮右手端起刚刚的水盏,左手轻轻将苏阮揽起,继而掏出一粒药丸,而后将杯盏送至苏阮嘴边,慢慢将水连同药丸送服。
姜淮是第一次照顾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手此刻只有笨拙迟钝。幸而整个过程苏阮都闭着眸,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待苏阮服过药,姜淮将其轻轻放下,掖了掖被角,站在床侧静静观察她服药后的反应。
不足半刻功夫,小姑娘刚刚紧蹙的眉便开始舒展,药开始见效了。她嘴里仍旧喃喃,只是声音又弱又小,听不真切。
这药也是奇了,只须臾功夫,小姑娘腮边有了红晕,许是热了,白葱般的胳膊径直从被子里伸出来,在被子上留出深深浅浅的痕。
姜淮轻轻扯了扯苏阮里衣的袖,遮住伸出来的葱臂。
小姑娘自小睡觉就惧热,做伴读时,有一次先生讲课睡着,夫子用戒尺敲了下苏阮的桌角,小姑娘竟喃喃说道“热,莫挡风。”
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夫子更是气得够呛,直呼“孺子不可教也”。
罗帐朱颜,倾城夜暖,苏阮嘴角漾起浅浅的笑,唇角有了血色,泛起淡淡的诱人的红。白皙修长的脖颈上乌发凌乱地铺开,像抓人的海藻。小姑娘睡得香甜,口中喃喃,似是在做一场美梦。
姜淮没有再上前,他不想听到小姑娘口中再提到其他男人的名字。一个转身,黑影由窗外消失在夜幕之中。
夜空中星星零星地闪,睡梦中的黑影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姜淮哥哥。”苏阮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