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苏阮数十日以来头一次睡得安稳。一夜好梦,连日用粉遮掩的眼下乌青已消退不少。小芝端着一碗漱口清水进来,笑着道:“小姐,您总算醒了。锦云公主派人传话,让您巳时三刻到永安楼与其汇合。”
“现在什么时辰了?”苏阮睁开惺忪睡眼,轻声问道。
“辰时未过,时间尚早。夫人已用过早膳,小姐快些梳洗打扮吧。”小芝答道。
马车早已在侯府门口备好。永安楼是邺城最有名的酒楼,位于城中闹市。马车缓缓驶入城中,车轮不紧不慢地转动着。苏阮已多日未见锦云,心中欢喜,连外衫都选了自己平日喜爱的妃色。
苏阮以帷纱覆面下了马车,一名精壮护卫上前行礼:“公主已到客房,让小的在此候着。”
面前的女子玉手轻掀帷纱,美目盼兮,朱唇微启,身形纤细,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护卫不觉多看了一眼,随即垂首不敢再抬头。
苏阮因即将见到锦云而心中雀跃,并未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随领路人绕过堂前,径直上了二楼,进了天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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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进门,便听锦云在房内抱怨道:“好软软,你竟忍了这么多日不见我,我可生气了!”
苏阮推门而入,见姜锦云正坐在几旁,明艳的小脸上强装怒气,眼尾却含着笑意。
“锦云,近来我有些重要的事。”苏阮并未敷衍,语气认真。
姜锦云眸子微动,打趣道:“我都听小芝说了,你近来很是刻苦,莫不是打算做女状元?”
苏阮美眸一瞪,故作恼怒状。
“女状元也好,总好过把心思全扑在三皇兄身上。”姜锦云不再揶揄,眉眼带笑道,“软软,我刚刚坐在窗边,可见着不少人盯着你!就算不靠侯府独女的名头,单凭你这姿容,想娶你的人都能排到陇地去。”
苏阮眉眼含笑,脑海中却闪过那张阴骘倨傲的脸,低声嘟囔道:“偏偏有人眼神不好。”
锦云一听,便知她还在念着那冰块脸的三皇兄。想起上次望江楼的糟心经历,她立刻转移话题道:“软软,你快吃些,我们待会去城外踏青。”
檀木几案上摆满了精美的吃食,摆在苏阮手边的是她最爱吃的水晶香糕。这香糕甜而不腻,她自小就喜欢。这是民间吃食,宫里的厨子做不出这样的味道。在宫中伴读时,苏阮常偷偷捎些到宫中,姜锦云也因此爱上了这味道。
除了锦云,苏阮还曾偷偷给过一人。
不知姜淮是否还记得这香糕的味道。
苏阮吃了几块,依旧是记忆中的味道,心中甚是欢喜。但因刚用过膳,她便停下银箸,吩咐道:“实在吃不下了,却又着实想吃。小芝,待会包上两块带回府中。”
姜锦云笑道:“待会多带些。小时候你嘴挑爱吃,圆滚滚的样子连父皇见了都欢喜。谁想如今却瘦得像年画上的聘婷仙子。大邺虽尚此风,可还是多吃些要紧。再说,三皇兄不定喜欢怎样身材的女子呢!”
苏阮听罢,脸颊微红。重生之后,她思虑繁多,本就没什么胃口。如今被姜锦云这么一说,倒像是为那心动男子精雕细琢自己的身材似的。她也不解释,索性拿起绿瓷金边描金杯,淡淡抿了口茶。
姜锦云本想打趣她,却见苏阮并不接招,分明是被自己猜中了心思。只见苏阮腮边微酡,秀目流转间满是春光明媚。锦云想起那剑眉冷目的三皇兄,顿时觉得这一明一冷、一亮一暗,实在不甚相配。
小时候她贪玩爱捉弄人,姜淮虽是皇兄,却常被她作弄。如今他外出征战多年,顶着“沙场活阎罗”的名号,她哪里还敢与他“交锋”?若苏阮真嫁了他,被欺负了可如何是好?真是个傻的!
姜锦云心中虽为苏阮担忧,但面上不显,想着少女心事,时间久了便淡了。她不再多言,吩咐下人备马出游,心中打定主意,今日绝不再在苏阮面前提起姜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