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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芊第一次正式见到乐普修,是在一个周六的傍晚。
那天谭玥说“出去一下”,没有说去哪儿。韩芊也没有问,自己去了图书馆自习。等他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了一排,把路边的梧桐叶照成半透明的金色。他往校门口走,远远看到梧桐树下站着一个扎眼的人影。
红色头发。在暮色和灯光之间,那头红发像一小团跃动的火焰,鲜明得让人没法忽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白T恤。肩上挎着一个深灰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他靠在树干上,一条腿支着地面,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出眉骨上那枚银色的眉钉,还有嘴唇上一点细碎的闪光——是唇钉。
韩芊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见过乐普修。那个人在走廊里走过的时候,会有人让路。他的笑很大声,说话的时候喜欢把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天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张扬。韩芊对“纨绔子弟”这个词最早的印象之一,就来自这个人。
但现在这个人站在省一中的梧桐树下,垂着眼睛看手机,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纸袋上印着一家面包店的logo,里面像是装着刚出炉的什么东西,袋口被热气熏得微微鼓起来。他看起来比韩芊印象中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但那头红发和那些金属钉饰,还是和当年一样扎眼。
乐普修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撞了一下。
乐普修的表情变化很快。他先是一愣——像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韩芊——然后他的目光在韩芊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紧接着他认出了他,眼神里滑过一丝复杂的、韩芊看不太懂的东西。那种东西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被一种坦然的表情覆盖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朝韩芊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些事,但我不会躲”。
韩芊也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到乐普修说了一句:“谭玥在教室里,他说他一会儿就出来。”
韩芊脚步顿了一下:“……嗯。我等他。”
他没有走远,站在校门口另一侧的路灯下。两个人隔着校门的宽度,一个靠树,一个靠灯,安静地等着同一个人。风从梧桐树之间穿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韩芊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声音,然后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