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郑姑娘方才说的话,狸奴随主,主人在顺从之下也有自己的锋利爪牙,三年前你我都见识过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个性,他的猫和他是同一个性子,有意思。”景王又拿起一枚印章,话里有话,“我是不是怜香惜玉无关紧要,没想到王凌筠为了怜香惜玉把自己卖给你了,不知你父亲得知内情后会是什么感想。”
太子的父亲自然是圣上,那也是景王的父亲,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兴许是他想通了呢?镖队历练、久居金陵、远离朝政和亲友,横生感触也在情理之中。把动机都归于一个女人,武断得可笑。”太子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进郑莘明的耳朵里,“无论如何,他察觉到矿监和乌典史的异常,并且自愿以身试险给姜子恪、陈功之流铺路,那就放手让他去做。我不问动机,不问过程,只要结果。三年前圣上给过他离开朝廷的机会,是他自己割舍不下父母和所谓的远大理想,三年后他自投罗网,我哪有不收网的道理?至于明德剧团里的那个姑娘,她有来京城的理由,即使我不在万寿节上顺水推舟,这个剧团也有留京的机缘;今时今日王凌筠回到京城是天意使然,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过是借他的东风,给我的人省点力。”
景王不置可否,淡嘲道:“巴蜀之远、岭南之偏,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坑蒙他给你们做侦察兵,怎么不算是对他能力的信任呢?我不一定没你了解王凌筠,但一定没你懂得帝王之术。”
郑莘明正在茶几旁把三花抱给姜子恪,她能听到的话语,姜子恪没有听不到的理由。可他只是垂下眼睫,置若罔闻。
所谓挚友,就是这样两肋插刀的吗?
帘幕后的人走远了,铮铮的古琴曲回到正轨,白芷兰和令仪郡主结伴溜出去透风。三花猫还在郑莘明手里没交接出去,小猫又在舔舐郑莘明的手背。
“你一早就知道王凌筠秋闱后不返京是去探查乌有驿站和矿监的勾结?”
郑莘明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边,她反应极快:“是因为王凌筠要去岭南,所以你才会被太子从外邦召回来?你从很早以前就是太子党了?”
三花留恋郑莘明的气味,姜子恪缩回手沉默不语,偏过头恨不得把地看穿。
郑莘明心里着急,顾不上体面礼貌,连声追问:“王宰执和长公主知道此事吗?你昨日拜访公主府,是去打探消息的?”
“真聪明。”
他又不说话了,憋出三个字不知道算不算默认,郑莘明气极反笑:“难怪三花不喜欢你。我最后问一句,三年前他的那场大病,和你们有没有关系?姜子恪,这些事情我问他他不会不告诉我,可是我若真问到他面前,我不能确定‘回忆’对他来说会是何等的伤害?我希望由你告诉我,毕竟你不仅是知情人,更是他的朋友、是他想要保护的人。”
姜子恪出使外邦的三年最会说圆滑的外交辞令,他很能拿捏这种游走在真实和虚假之间的表达,什么张仪苏秦、班超苏武之辈,他都不放在眼里。可即便如此,海潮听过他的叹息,密林尝过他的眼泪,雪山见过他的白发,恃才傲物者也有一堆心事无人诉说,如今有人质问,他竟然荒谬地感受到一丝解脱的意味。
他安抚地摸了摸三花的下巴,径直看向郑莘明的双眸,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一般眼神坚决:“你有质询的动因,而我也有不予作答的权利。王凌筠动身金陵前,我们三人会面的那天夜里,他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其实这句话更应该由我来说——抱歉,但如果你们真的憎恨我,其实我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