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首饰铺越来越远,和“乌有先生”的联系或许转瞬即逝。这个谜团从金陵到巴蜀一直如幽灵般萦绕左右,甚至王凌筠到了京城还在为此筹谋。郑莘明不再犹豫,急切开口:“郡主……”
“你在觉得我无理取闹?”令仪显然误会了,把郑莘明的手抓得更紧。她从小和太子等人一起长大,看似煊赫,实则虚有其表,在很多人眼里这位软弱郡主的意见其实无关紧要。如今她愿意以朋友之道待郑莘明,她对自己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不,您的诉求完全合理,换成任何一个人目睹这些,都会站在郡主这边。再者,我从子虚镇来,是商人之女,最明白做生意要讲诚信,首饰铺今日的做派实在上不了台面。我是想说,郡主您付了钱,东西却忘拿了。绝不能让他们白白收了银子!”郑莘明声线平稳,安抚道,“郡主先上马车,我去去就来。”
“你无需折返,谅他们也不敢不送到我府上。”
郑莘明的话说得漂亮,短短几句话让令仪郡主熄了怒火,令仪郡主暗自松了口气,唇角微扬,背身负手而立。她的话音还没落地,郑莘明的身形已经隐没在首饰铺门帘之后。
秋闱刚过,太子殿下选这个时间节点举办印章会,显然是有意为姜子恪制造机会和青年才俊打打交道,对与会的其他人来说,这也是个结识他人的好机会,不少新潮理念就是在这种活动上初具雏形的。令仪郡主今日精心打扮,前日里买的新首饰已然上身,更衬得她光彩照人。凤茗茶坊里的熟人不少,令仪郡主环顾四周对几张新面孔产生了兴趣,甫一回头,猝不及防被一张嬉皮笑脸堵住了路。
“难怪今天的太阳怎么这么大,原来是郡主的光辉耀眼夺目。站在这里准备闪瞎谁的眼?”
“夺目!夺目!”他头顶上的鹦鹉尖声重复尾字。
令仪郡主打量这个人没心没肺的笑脸,冷笑道:“陈二,别的不说,哪个好人养了鹦鹉让它骑在自己头上?你也是个人才。”
“人才!人才!”鹦鹉也道。
“哟今天这么暴躁啊,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依你的暴脾气没掀了人家房顶?”牙尖嘴利的人把鹦鹉架在手指上幸灾乐祸,接着挖苦,“也不知道隆旸王怎么养出这么一个活宝,啧啧。自己什么狗脾气心里没点数吗,看我逍遥你还不痛快了。”
令仪当然不甘示弱:“如果你在夫子面前也能这么滔滔不绝就更好了,退一步讲,哪怕在你父亲面前展示一下口才,让他给你谋个差事呢?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游手好闲,在家做蛀虫。连我这个狗脾气的活宝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了,你呢?陈二公子?”
“你呢?你呢?”鹦鹉见缝插针地插嘴。
“我花家里的钱一没偷二没抢,我爹娘乐意让我挥霍,你管得着吗?你除了吃喝就是玩乐,论本事还不如戏子倡优呢,你能有什么本事?让别家小公子给你花钱的本事吗?”陈二摇头晃脑,“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令仪我大发慈悲地教导你一句,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懂得吗?不过你既没有色,也没有人爱。不像我,好事将近,马上就要宴请宾朋,到时候我允许你尽情羡慕我的齐人之福。”
令仪看他嘚瑟的德行气不打一处来,已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暗自心道:谁看得上你?
陈二仍在滔滔不绝:“成亲不是复杂的事情,何况娶个妾室罢了。如今我已有心上人,此事已达成一半,只待我上门提亲,我们便可顺利成亲。对于此事,我势在必得。”
令仪郡主可没耐心听陈二畅想未来。帷幕翻动,郑莘明和施南溟有说有笑地走近,令仪郡主撇下陈二,上前迎道:“今日把三花带来了!”
施南溟放下古琴,从郑莘明手里接过三花,方便她取下琵琶,他向令仪郡主点头致意:“昨日姜子恪公子拜访长公主,和三花玩得不尽兴,特意要我今日带上三花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你这用词有趣。”陈二的鹦鹉在不远处卖艺,三花躁动不安,想从人的怀抱里挣扎出去扑鸟,郑莘明按住三花,小猫拿脑袋蹭蹭郑莘明的手,又凑过去舔她的手背,竟然奇异地温顺下来。
三花的舌头上有粗糙的倒刺,郑莘明的手背又麻又痒,她下意识缩回了手,三花互动失败,状若无事地继续用舌头梳理自己前爪的毛。
白芷兰一进来就看见三人一猫笑作一团。她对郑莘明的态度本就微妙,现今不仅好友发小都和她相处和谐,连同行的姜子恪也第一时间寻三花而去,加入他们的热闹之中,白芷兰心下更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