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红手下一顿,想象什么样的姿势会伤到肩膀。
她的新伤旧伤五彩斑斓,令仪郡主不忍心多看,挑起话题想以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减轻郑莘明的痛感:“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常驻梨蕊剧场?伴奏、合奏或是琵琶独奏?”
说起未来,郑莘明有想法但并不那么肯定:“会常驻梨蕊剧场,具体做什么先看剧团需要吧。其次我想尝试一下琵琶独奏,只是据我观察大家都爱看舞蹈、曲艺,琵琶独奏会有人买账吗?所以我请到朱鹮教我学一些基本的舞蹈,想融进琵琶演奏里看看效果。”
一件事情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是郑莘明的做事准则,就算遇到挫折仍然乐在其中,明德剧团的师兄师姐们想不通她这样是更追求结果,还是更注重过程。旁观者尚且看不清前途是否光明、付出是否能得到回报,她作为局中人会是怎样的心境呢?说不上能为她做些什么,或许有时候,不反对也能算作一种沉默的支持。何况郑莘明内心坚定有主意,大家的看法对她来说未必重要。
令仪郡主和郑莘明挽手同游首饰铺的时候,郑莘明已经重新梳妆过,金桂的味道盖过红花油的辛辣和栀子草药的苦涩,白皙的铅粉掩住红肿青紫的伤痕。走出明德剧团,她以光鲜和悦的笑脸示人,祥云样耳坠上宝石折射的光彩让令仪郡主看得恍惚。
她迷迷糊糊跟着郑莘明在首饰铺里转了一圈,亦步亦趋,问什么都点头应好。郑莘明回头停下脚步,令仪郡主撞进她香香软软的怀里。
“我撞疼你了吗?”
“没有没有,怪我停得太突然。”郑莘明比令仪郡主高出半个头,她拿手指点了下令仪郡主的鼻尖,问道,“今天怎么老是跟在我后面?有什么心事吗?”
令仪郡主摇摇头,没说话。迄今为止,令仪郡主满打满算总共见过郑莘明四回:第一回在清音阁,听说这位是王凌筠的意中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她许久;第二回在城西荷塘,午后去了公主府,那天王凌筠的视线几乎黏在她身上;第三回则是王凌筠临行前夜,他们二人匆匆赶到城南王府,由她引荐找父王谈了些事;第四回就是今天,郑莘明练舞时摔倒又爬起,接着状如无事地陪她逛街。神秘、可靠、坚忍,这大抵是她眼中的郑莘明,她好像可以接住所有人的情绪。
“这个金嵌珍珠宝石帽花好看吗?秋冬的时候戴起来一定很称你。”郑莘明眼含笑意,拿着帽花在令仪郡主头上比划。
大颗大颗粉色、浅绿、碧翠的宝石形状规整、成色极好,由小珍珠串联在一起,不用问价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稀罕物什。令仪郡主欣赏了一番帽花,只当郑莘明是在说笑,她没向店员要来铜镜,任由比划:“真羡慕王凌筠,我只是和你一起逛街就这么开心,不敢想象他跟你在一起会有多幸福。”
郑莘明闻言一愣,骄矜的苦笑转瞬即逝,她看起来深受其扰:“怎么说到他了?好容易才没空想他,郡主又要招我思念他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诶,我也不是非要提他,只是由衷表达一下我对他的羡慕。主要还是觉得你很值得结交!”
令仪郡主百口莫辩,郑莘明赶紧放下帽花。“我是开玩笑,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郡主别往心里去,和你交朋友我也很开心。”郑莘明强调,“我来到京城这么长时间,郡主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朋友”。如若不是花言巧语,这样真诚的表达能力是非常稀缺动人的。一个人但凡被亲人、友人、爱人背刺过一次,就不会再拥有这样清澈的勇敢,令仪郡主对此再清楚不过。
郑莘明说的明明不是海誓山盟,甚至连承诺都算不上,令仪郡主偏偏觉得自己万不可以辜负她对自己“第一个朋友”的肯定。
令仪郡主心里感动,怕和郑莘明再煽情下去就要忍不住落泪。她让店员呈上十几个手镯,故意摆出挥金如土的姿态:“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我作为你在京城的第一个朋友,得要赠你些什么。”
郑莘明刚要开口,令仪郡主抢在她前头又说:“你可不能拒绝我,我认出王凌筠赠你的玉连环、耳坠和其他饰物了,用料不俗,我自认没他下血本,可你当我是朋友就不许推辞。”
郑莘明道:“我是想说,我练习琵琶不方便戴镯子,你也看到最近摔跤成了我的家常便饭,朱鹮姑娘严厉得很,有了她的耳提面命,我更不敢在手上穿金戴银。不如换个小挂饰,一来我可以日常佩戴,二来也给你省点银子,如此两全其美,你说可好?我看这个孔雀石的路路通做得小巧精致,蜜蜡的平安扣也极有特色,你帮我出出主意。”
店员见缝插针,极力推荐孔雀石的路路通,还取出了同一块母料做成的孔雀石印、蛋面镶嵌吊坠。令仪郡主心系印章会,拿起孔雀石印仔细端详,上头篆刻着四个大字,是古体的“乌有先生”。石料罕见、内容新颖,恰能在印章会上卖弄卖弄,令仪郡主爽快拍板,并没有发觉郑莘明在看到这枚印章时的神色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