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笑:“哈,我知道,又是那些维持三奉行表面平衡的理由,又是那些维护稻妻暂时稳定的理由!”
没有人能在那些惨状面前无动于衷的,无奈看着妹妹因为愤怒和失望而离去的身影,椎名青子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等待,确实是最无聊,最枯燥,最让人心力交瘁的事情。
想到神里家,她的头疼又添了几分。神里绫人最近送来的都是些寻常贵族小姐会喜欢的物件:造型雅致的和果子,气味独特的熏香料...
她烦躁地推开那扇弥漫着药香的门,椎名悠真虚弱的身体靠在榻上,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不断响起。
说来真是有趣,椎名汐的性子明明和母亲如月七绪一般无二的纯善柔软,容貌却遗传了父亲的狭长眼型和略显沉毅的轮廓线条。而椎名青子遗传了母亲精致秀美的容貌,眉眼细长而温润,
此刻拢着衣袖的椎名青子站在椎名悠真面前,恍惚间让他看到了亡妻的影子。
他的声音带着恍惚,唤道:“七绪…?”
狐狸这种生物,爱憎分明,他早该明白的。
在与如月七绪成婚之初,他们确实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美好时光。要知道,当时如月七绪几乎与鸣神大社那位宫司大人断绝了密切来往,连自己病重的消息都瞒得严严实实。
若非椎名青子带着母亲的信物去拜访八重神子,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想到他见到被病魔缠身、形容枯槁的如月七绪时,这位昔日的爱人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口吻对他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鸩毒,虽然不会让人立刻毙命,但若长时间闻到熏香,身体便会不可逆转地衰弱下去...”
“否则,”她压抑着低低咳嗽着,“悠真,你也不想见到一个被你亲手搅得支离破碎的椎名家吧?”
“请不要低估一个已经失去孩子母亲能做出的决绝事情。”她这样说着,眼神冰冷而绝望。
于是在那个黄昏,椎名悠真沉默地饮下了那碗苦涩无比的药汤。
在他试图用牺牲女儿来换取家族利益,试图以此“挽回”如月七绪的那一刻,两人之间其实就已走上了彻底决裂的道路。
如今,在这间充满药味的内室里,椎名家大多数事务其实都已由椎名青子掌控。还能说什么呢?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对于这个女儿,椎名悠真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悔恨与疏离。
最后,只能挣扎着,说出一声:“对不起...”这句来自父亲的、早已迟到的道歉。
又有什么意义呢?椎名青子沉默着,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沉寂的深潭。
她在父亲的房间待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很快,先是一场席卷稻妻城的舆论风暴,然后是民众的愤怒爆发。椎名青子看着下属焦急呈上来的报告,她应该早有预料,或者说并非完全意外,椎名汐同那位神里家的大小姐神里绫华,两个人居然联手将那位绯木村及周边的遇难者名单整理并张贴在稻妻城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原本就对三奉行特别是九条家和柊家存着怨气的民众,此刻被彻底点燃了怒火。
人们议论纷纷,群情激愤,不少人聚集起来走上街头,高喊着要求严惩九条孝行和柊慎介,更要求立刻进行审判。
街头巷尾挤满了愤怒的人群,呼喊声此起彼伏,要求公正和惩罚的声音响彻稻妻城。
她立刻动身赶往勘定奉行府邸,倒没想到神里绫人已先她一步抵达。
此刻的柊家可谓人心惶惶、乱作一团,那位柊千里大小姐忙得焦头烂额,却在看到赶来的椎名青子时,眼神坚定地开口:“我想清楚了,关于我与九条镰治的婚约...那些儿女情谊,在三奉行的职责和稻妻的大局面前,其实都无关紧要。”
“我是柊家的大小姐,其次才是九条镰治的爱人。”
提及父亲,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声音平稳:“我从没想到,每次回家对我嘘寒问暖的父亲,竟会犯下如此罄竹难书的罪孽...”
柊千里的声音微微哽咽,随即又坚定起来:“我接受大御所大人的一切裁决,我会接受将军大人的最终判决。”
“谢谢你,青子。”她的目光真诚而复杂。
“不必客气,”椎名青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椎名家同柊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平息民怒。”她转向柊千里,侧首询问这位柊家如今的主事人:“你打算怎么做?”
面对这样汹涌的民情,柊千里确实有些经验不足的茫然。但她明白,自己必须学习去处理这些。
她抬眼看向身旁这位容颜如海棠醉日般明丽、气质却如寒潭般沉静的女子,心中忍不住在想:在那位大巫女病逝、椎名家主病重的情况下,这位年轻的椎名家大小姐,是如何一步步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掌握实权,将椎名家和勘定奉行部分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呢?
能与这样的人并肩同行,确实是她的一份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