犰朗抬眼看了冰夷一眼，随即举碗与她碰了碰。酒液入喉，甜意压过了辛辣，竟让他想起了青丘春日里的桃花酿。

“我在青丘时，每到三月，漫山的桃花都开得像火烧。小狐狸们会抱着蜜罐蹲在桃树下，等我爬上去摘果子。”他说着，嘴角不自觉抿了起来，有些许感叹，“折丹总说我疯，可他每次都跟着我一起爬树，最后还不是跟我一起被大舅舅罚抄法术书。”

冰夷听着，眼底也泛起些暖意：“凤族的栖凤谷，每到盛夏就会开满凤凰花。族里的小仙娥们会采了花瓣酿蜜，再把蜜封进竹管里，藏在瀑布下冰着。等冬天拿出来，就着雪吃，甜得能化了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太平年月，栖耀营的将士们也会跟着一起闹，去年还有个小兵偷偷把蜜罐藏进了我的甲胄里，最后被三公主罚了抄军规。”

“三公主”的出现让犰朗顿了顿，但也没等冰夷发现，便接口，“铁面无私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青丘的狐狸窝聊到凤族的栖凤谷，从涂山的姻缘树聊到一十八天的莲印池。聊着聊着，犰朗忽然瞥见冰夷碗里的酒没怎么动，便道：“你要是酒量不好，就少喝点。”

冰夷抬眸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她也没反驳，只是将碗往旁边推了推。

作为这段时间的酒友，两人其实一向点到即止，犰朗不知道冰夷的酒量，只不过每次最先停下的都是冰夷，但今天，犰朗不想点到为止。

犰朗自顾自地一碗接一碗地喝。桑葚酿的后劲来得慢，却格外绵长，喝到后来，他只觉得帐里的油灯开始打转，冰夷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