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恩带着梅赫尔在要塞里转了一圈。
说是“转一圈”,实际上他只是在主堡、训练场和食堂门口各停了几步,用手随意指一下方向,报出地名,然后继续往前走。
梅赫尔跟在后面,他全程臭着一张脸,双手插在兜里,下巴扬得老高,满脸毫不掩饰的嫌弃。
但当多米恩又一次用“那边是仓库”这种级别的介绍糊弄过去时,梅赫尔终于忍不住了。
“就这样?你是在给瞎子指路吗?”梅赫尔双手抱胸,停在训练场中央不肯走了,“盘发老太带我参观白之城的时候,至少会讲清楚每个房间的功能和历史沿革。”
多米恩头也不回,“不想听就自己逛。”
梅赫尔咬着牙追上他,嘴里嘟囔着“笨狗”、“野蛮人”、“教学能力为零”之类的词。
等两人绕完一圈回到指挥所门口,艾西露已经牵着马等在空地上了。
马鞍上挂着装好泡芙和水煮蛋的藤篮,还塞了一小罐切斯特熬煮的药茶。
艾西露翻身上马,理了理衣服,转头看向站在空地冷眼旁观的多米恩,
“我去一趟水轮磨坊,看看卡尔和艾登的进度。多米恩,你负责给梅赫尔安排个住处,顺便给他派点活儿,别让他闲着惹事。”
“什么?”梅赫尔立刻炸了毛,“我的工作应该由主人安排,怎么也轮不到……”
多米恩冷着脸“嗯”了声,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欠奉。
艾西露抖动缰绳,战马发出嘶鸣,踩着轻快的步子朝要塞大门外跑去。
多米恩目送红发的身影消失在门洞外的阳光中,然后转向梅赫尔,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愉悦表情。
梅赫尔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下水道的杂毛狗。”
他用刻薄的语气挑衅道,“主人不在,你以为我会听你这种半吊子巫师的使唤?”
多米恩的眉头挑了一下,这小子的嘴巴确实比他的风刃还要欠揍。
要不是艾西露给他打过招呼,他现在绝对已经用剑柄教教他怎么在别人的地盘上保持谦卑了。
多米恩看向要塞后方的梯田,绿油油的土豆秧子长得正盛,算算日子,第一批早熟的土豆应该已经可以刨出来了。
“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
多米恩朝着墙角走去,从农具堆里随手拔出了铁锹,扔向梅赫尔,梅赫尔本能地接住,铁锹的重量拽得他身子往前倾了下。
“去梯田挖土豆。”多米恩用力拍了拍梅赫尔肩膀,又差点把他拍得向后倒去。
“你让我去挖土豆?”梅赫尔扔掉铁锹,满脸嫌恶,“我是巫师!让我去干农活?你知道我在主人手下的时候……”
“你主人不在这里。”多米恩又踢过来一个藤筐,筐子在石板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在梅赫尔的鞋子上才停住。
梅赫尔一脚把藤筐踢出去老远,指着多米恩的鼻子吼道,
“我要担任军队的指挥官,至少也是个暗杀部队的首领!而且我的职位必须由主人来安排!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命令我!”
多米恩靠在指挥所的门框上,双臂环抱,嘴角微微上扬,“我是将军,有人事任免权,你现在就是土豆挖掘工。”
梅赫尔的脸涨得通红,白黑交织的卷发气得快要竖起来。
“日落之前,带筐土豆回来。”多米恩转过身,朝主堡方向走去,“滚去干活,晚上你去新兵棚屋随便找个空铺睡。”
“你给我等着!”身后传来铁锹擦地的脆响。
多米恩走进主堡大厅,他桌上还有堆让他头疼的破公文要批,他宁愿去面对那些错别字连篇的报表,也不想在这里和这个小鬼浪费口舌。
多米恩咬牙切齿地继续和文件较劲。
他在几份最紧急的物资调拨单和防务换岗表上画下歪歪扭扭的批示,等把最要紧的处理完,他立刻把剩下的废纸堆推到桌角,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最热的中午已经过去了,初夏的微风开始从窗缝里渗进来。
多米恩决定给自己放个短假,去他平时最常待的那个主堡侧楼的屋顶上晒个太阳。
那里不仅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要塞,最重要的是,那个位置的瓦片被太阳晒得温热,而且在要塞边角处,很难被要塞里的人发现。
他熟练地顺着外墙突起的石砖攀爬,几个起落便朝屋顶登了上去。
刚冒出半个头,声音就从上头传下来了。
“笨狗,这里是我先抢到的,滚下去。”
梅赫尔躺在屋脊的阴影里,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眼睛半睁半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