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没有用,明知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蚍蜉撼树,他却还是一脚踹了去,果不其然大门纹丝不动,而且那该死的噪音越发尖利,刺的他耳朵隐隐作疼,有一种耳膜都要破碎的错觉。
“一群疯子!”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选择掩埋文明,选择把真实的世界隔离,然后用漫长的时间给这个星球罩上无知的面纱。
就像他想不通那些人为什么仅仅只是出于私欲就可以杀了谢将军和他夫人,甚至可以打着正义的幌子毁了谢无殃的世界,把他从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军人变成了不顾一切的孤狼。
这里明明是故乡。
明明还有那么多的生命。
还有那么长远的未来,还有那么多未知的希望。
而那些人却告诉他们这只是一座孤坟。
一个注定被遗忘的代码。
一个会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坐标,也许还能记得但已经没有意义。
明明这里是所有人出生的地方。
明明这里才是故乡。
“王八蛋!既然是没有用的地方,为什么还要留下这种东西?”
他一脚又一脚的踹上去,脚踝都快骨折了也没有停。
“被毁掉的世界,被遗弃的生命。”
他双手握拳一拳一拳的砸上去,直至皮肤炸裂,鲜血顺着金属一线又一线的往下涂染。
手腕,脚踝因为用力过猛像是都要碎掉的时候,他一头撞了上去眼前顿时一片腥红,头晕目眩袭上来,他身体一软顺着金属门倒了下去。
刺耳的噪声停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有愤怒和着纷乱的心跳在嘶吼。
黑暗笼罩一切,寒冷侵袭所有。
只有落在地上的小灯闪着直愣愣的光,毫不避讳的、无比真实的照着他的血、他的手、他发疯的窘态、可他虽然一直着却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
他看着那么亮的光,却感觉不到一丝希望。
明明在他醒过来之后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接受所有都消失了的现实,甚至接受了谢无殃替他安排的命运。
但是现在,在他接受了一切之后,这扇门却出现了。
“上个文明的遗物?什么东西!”
“你们以为这种谎言永远不会被拆穿,是吗?”
他冷笑。
他思索。
他得出答案。
他默默的伸出满是鲜血的手,强烈的光线照射下鲜红的血液凝成实质,五指之间看不到一点骨骼的存在,全是沸腾的血液。
可他眼前浮现的却是谢无殃森白的牙,是在舔食着不知何人的血肉的狼一样的牙。
然后是他的脸,涂满血污且依然俊朗的脸。
然后是他的眼睛,凶狠的、恶毒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肆意的、张狂的眼睛。
最后是他那条被打断的腿,血流了一地的,没了风姿没了潇洒的腿。
他摇摇晃晃的站着,呲着森白的牙,像刚刚吃了人的恶狼一样,将最后一颗子弹射进来人的心脏。
下一刻他就被扑上来的人群按在了地板上,他的头撞上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可是他的视线却一直盯着上方,凶狠的对着那里嘶吼。
“一群废物!老子拆穿你们的嘴脸!”
现在,谢一终于握住了那盏小灯,灯光将他的手映的通红,光线从五指间的缝隙倾泻出来,他看着那光微笑,凶狠又歹毒。
“谎言,老子拆穿给你们看。”
他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时血顺着指尖滴落,白光却映着血雾滴答作响,他往后退了一步再一步,盯着那上面一动不动,就像很多年前谢无殃盯着被关进生命舱的他一样。
隔着一扇门,就像隔着一个世界。
那时候的他看不清这个世界的残酷,也就无法读懂谢无殃的决绝。
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当真实终于摆在眼前他终于开始理解谢开殃的选择。
那些离开了地球的人们,先选择尘封这个世界的精英们,像游魂一样在宇宙中飘荡或像英雄一般在星际开创时回想当日会不会感慨谢无殃的选择?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突然明白自己其实错了?
看着这扇门他想起了那扇门。
让自己被关进生命仓的时候,谢无殃的微笑可以透过玻璃落在他眼中,可是他的手却无法穿过玻璃接住谢无殃的眼泪。
“那时候真是天真啊!我怎么会认为你会让我留下?”谢一摇头嘲笑过去的自己,就像命运嘲笑着现在的他。“你也是个王八蛋。我会找到你的,就算挖地三尺也会找到你。谢无殃,你等着我。你必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