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安很冷淡。“沈先生有事?还是要找什么?”
沈伦心里一咯噔,有些拿不准她这话的意思,便端着笑脸说:“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是我厚着脸皮硬要留下来蹭饭,总得出点力。”
灶间就在楼梯间那里,阮安听到楼上华东霆在自己屋里讲电话的声音。她看一眼沈伦身上矜贵的衣服,也不理他,安静的拿干净抹布擦碗筷,一个个擦的仔细。
沈伦见她不理人,也不生气,更没走,而是站在灶间里东看西看。
他似乎对厨房里的东西很有兴趣,一个个瓶瓶罐罐随手拿起来看,钉在墙上的那块木板,他看完了糖罐,又看香辛料,被呛得一喷嚏。
“沈先生要是没事,还是进去喝茶吧,你是客人,我这里也没什么活给你干,你站在这里碍事。”
就在沈伦的手,要伸向一堆瓶瓶罐罐后面的那个旧罐子时,阮安不动声色的开口。她甚至没有抬眼,可天知道,她心跳的有多快。
沈伦摸了一手的灰,他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因为赵爽的事情。”
阮安眼皮都没动一下。
沈伦拍了拍灰,目光聚焦在阮安脸上,“阮小姐,有些事情是职责身份所在,你是个极聪慧的女孩子,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沈先生,你挡住了。”
阮安擦好了碗和盘子,要往碗柜里放,沈伦正好站在那里,挡了门。
“我和东霆是最好的兄弟,你是他钟意的人,所以我也希望能跟你搞好关系。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仇,对吧?”
他挪开来,看着她把东西收进去,关上碗柜,起身就往楼上去。
理都不理他。
果然,挺难啃的。她这样的态度,教人难以下手。
沈伦碰一鼻子灰,只好跟在阮安身后上楼。
屋里,李秀珠见阮安进来,登时道:“安安,露露要认我做干妈啦!”
露露陪在李秀珠身旁,见状有些难为情。“你不会介意多个人跟你抢妈吧?”
阮安莞尔一笑:“不介意。”
那天大雨里,露露穿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江边泥泞里,一声声喊她名字,喊得力竭声嘶。看到她的第一眼,她立刻就红了眼睛,嘴唇抖的厉害,回程途中也一直拥着自己,用身体温暖她。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有些人一见如故,仿佛早已认识了很久;有些人见了就心生亲近,只想倾盖相交。这不取决于她是什么身份,拥有什么,就像人的际遇一样,总在不可预期的时刻,以难以言喻的方式,悄然降临,带着命定般的偶然和温度。
“我可是要当真的。”李秀珠高兴的说,忽而又伤感,“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白让你叫我一声妈。”
“能有这一声‘妈’叫,我就知足了。”
这声“妈”一出口,露露上挑的眼尾就抑制不住的红了。
“我出身低,苏北的乡下丫头,又在舞厅里混饭吃,总归不大教人看得起。我又离家早,没怎么叫过妈……”
“你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别人凭什么看不起!阮安都跟我说了,你打小被家里卖了,换弟弟妹妹们活命,好孩子,你也从没埋怨过家里,到现在还养活着一大家子,跟我家安安一样,肩上的担子这样重,又是个女孩子。”李秀珠说着说着就动了感情,抽出帕子擦眼泪,“我心疼你们,也帮不上你们,只会拖累。”
“这好好的,怎么又说起这样的话。”丁叔丁婶赶紧劝。
“认干亲是件大事情,按照规矩,应该选个吉日,摆上一桌酒席,办个仪式才行。”
“沈先生说的是正理。”
华东霆挂了电话,从对门出来,沈伦看他一眼,略做沉吟,对露露说:“那不如,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大马路的汇中饭店,你看怎么样?”
露露擦过眼角,换上一副笑颜:“那就麻烦沈先生。”
“没什么麻烦的,我跟他们老板熟。那咱们就说好了,挑个日子,在那里摆上一桌。”沈伦含笑对着阮安,“东霆现在腿不方便,就由我来代劳,希望阮小姐不要介意。沈某也想借此机会,略表一些心意,之前若是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赔个罪。”
华东霆也看着阮安,用目光征求她的意见,阮安不想扫了母亲和露露的兴,便没有拒绝。
她也想要看看,沈伦到底想做什么,他又能做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