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乡那会儿，黄彩霞日日夜夜都在哭，还是周红玉和姚淑琴安慰她，帮助她适应下乡的日子，不然黄彩霞都不知道她能不能熬过那段艰苦的日子。

“其实就算我有机会回城，我父母不会同意我回去，因为我家里没有我的位置。

黄彩霞眼里浮现一丝泪光，说着这话的时候既无奈既伤心。

无奈是她父母不愿意她回城，就算同意她回城，父母不允许她长时间待在家里，伤心她父母并不希望她回城。

“舒萝你知道吗？其实当时下乡的人应该是三哥，而不是我。”

舒萝顿斯闪过一抹诧异，黄彩霞是代替她三哥下乡的。

“我爸妈他们对我其实挺不错，至少让我读书，我哥和我姐他们能吃上的，我都能吃上。”

仔细回想，她爸妈对她还是很不错。

几个孩子在吃、穿方面都没有多大的差异，可是在该她三哥下乡的时候，她父母却希望她代替她三哥下乡，那一刻黄彩霞的脑袋根本没办法思考，心就像坠入冰湖中，彻骨的疼痛。

没法相信她爸妈居然跟她说出这话来。

什么她三哥是黄家的根、是男孩，得要留在城里，不能下乡，否则以后就难。

她三哥难，难道她就不难吗？

她就不是黄家的血脉吗？

因为她不肯答应下乡，她爸妈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要么跟她吵架，要么就跪在面前苦苦哀求她。

甚至说出的一些话，都是家属院中其他婶子、叔伯们会说的话，而那些人无一不是重男轻女的。

那时候黄彩霞就明白，她爸妈对她好是好，可是骨子里面几千年的传统思想没有变过，女儿就是不如儿子重要。

就连下乡，他们都觉得她应该代替她三哥下乡，就因为平时对她好，没有像其他缺她吃喝，没有打骂她，她就该报答他们。

在逼迫她时，她三哥永远低着头，仿佛看不见她在被她父母逼迫。

瞧着她三哥那样子，黄彩霞只觉得好笑，只觉得他们全部人都好虚伪。

合着，就因为她是女孩，就应该要为家里做出牺牲。

“彩霞姐，你为什么最后要答应代替你三哥下乡。”

舒萝有些不明白，若是黄彩霞坚持不愿意代替她三哥下乡，想必她父母知道逼迫不了的话，黄彩霞有可能不需要下乡的。

“我妈和我爸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我，我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黄彩霞始终做不到视若无睹，想起父母对她这些年的好，想了好多好多事情，最终答应代替她三哥下乡。

舒萝沉默想着黄彩霞说的话，终究是黄彩霞心太软，顾念着亲人，可是她亲人没有半点为她着想，只想让她去做替死鬼。

“其实我要是留在城里，我父母就会想到我不愿意代替我三哥下乡，我在城里的日子照样子不好过，我父母他们也不会想着帮我找工作的，靠我自己找工作都不知道何年何月能找着工作，我还是会面临下乡的。”

留在城里，只会让她父母想到她不愿意代替她三哥下乡，而她三哥在乡下受苦受罪，会让她父母越来越不喜欢，甚至讨厌她。

而想要留在城里，得要有工作，没工作还是得要下乡去当知青。

若是他三哥不用去当知青，继续留在城里，她父母可能还会想着帮她找工作的。

而想要凭借她自己的努力找工作，那可太难了。

最后还是可能面临下乡。

不如就答应了。

“我答应后，我爸妈他们很开心。”

记起当时她答应代替她三哥下乡后，她父母高兴的眉眼，黄彩霞深深的记在脑海中，每每想起来的时候，她这心头就感觉一阵酸楚。

“其实下乡也不是没好处的，我爸妈他们每个月都给我按时寄十块钱。”

下乡后，她父母每个月都给她寄钱和寄票。

这年头，十块钱可是不少钱的。

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二十三四块钱，十块钱都是工资的二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的钱了。

“我三哥今年要娶媳妇了，家里更没有我的位置，我回去只会讨嫌。”

黄彩霞明白要是她回城的话，日子说不定会比在大队还难受，在大队还自由些。

“明明是自己的父母，最后就成外人。”

舒萝想起曾经看到的一些关于知青的资料，知青回城政策下来后，许多知青回城，结果父母不欢迎，仿佛就不是自己的子女，而是恶人，对他们说些恶言恶语，想赶他们走。

虽然舒萝知道，有些人是迫不得已的，可是不至于如此对待自己的子女。

总之，舒萝真的弄不懂。

亲人最后还能成仇人。

不过说起来，她的境遇和黄彩霞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