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有考量。”
顿时门内陷入了沉默。
楚安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敲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易小芒,对方也听到了那些话。两人顿时都有点无措。
“随你便!”
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由近及远,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常离站在门口,脸色不大好看,周身戾气萦绕,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情绪。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楚安和易小芒,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随即扭头大步绕过两人,快速朝院门方向走去,衣摆带起一阵风,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
玉奴看到门外的楚安和易小芒,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神色,只是眼底那层倦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敛去。
“楚安?小芒?有什么事吗?”
楚安看了看常离消失的方向,清了清嗓子,朝易小芒的方向努了努嘴。
“易公子来传话,说是城主备了晚宴,请咱们过去。”
易小芒连忙躬身行礼。
“还请玉公子赏光。”
玉奴闻言微微颔首,面上浮起淡淡笑意。
“有劳易公子亲自跑一趟,请稍待,我整理一下便来。”
易小芒应了一声,便与楚安站在廊下等待。
楚安背靠廊柱,抬头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心底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晚宴设在侧殿,灯火通明,烛台沿廊一字排开,暖黄的光映得满室生辉。这是楚安来到这个修真界后,头一回参加这种正经八百的宴席,心里难免有些新鲜又拘谨。他跟着易小芒迈过殿门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自家师尊已经端坐在主位右下首的席位上,玄衣玉簪,姿态闲散,易证道正与之论事。楚安几人便上前请安。余光便撇见一席暗影,凌蛰换了一身深色劲装,腰束得极紧,勾勒出利落而流畅的线条,肩背挺拔,长腿笔直,整个人往那一站,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英飒之气。易小芒转身快步走到一名女子身侧,微微俯身低语了几句,随即侧过身朝楚安玉奴这边介绍道:“楚公子,玉公子,这位是家姐,易木桃。”
两人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便见那女子一袭素色衣裙,面容清秀温婉,眉眼柔和。她目不能视,双手安静地交叠放在膝上,听到易小芒的声音便微微侧过头来,唇角带笑。
“这不是之前在民居中遇到过的女子吗!”楚安忽然顿了一下。
“两位公子见安。”易木桃已经扶着桌沿起身见礼虽然目不能视,但她的动作从容而准确。
“易姑娘不必多礼。”玉奴几乎是立刻便开口了,他上前半步。“姑娘请坐,我等冒昧,该是某等向主家见礼才是。”
玉奴的目光在易木桃的眼眸上极快地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楚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一句:“对对对,姐姐您坐,我们站着就行……不是,我们坐着也行!”
楚安说完自己都觉得前言不搭后语,耳根更烫了。易木桃却像是被他的笨拙逗笑了,忽然朝着他的方向“望”过来。
“这位公子……”她的声音温和而带着一点迟疑,“我们可曾见过?”
楚安顿时含糊道:“啊……之前路过府上,远远碰过一面,姐姐记性好。”
他说完自己就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易小芒闻言却露出惊讶之色,看了看楚安又看了看易木桃。
“原来姐姐和楚公子之前见过了?”
易木桃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我在晾晒衣物时不慎摔倒了,晾衣架也塌了一地,多亏这位楚公子扶我起来,还帮我修好了衣架。”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当时还以为……是小芒回来了呢。”
楚安一听,更羞愧了。他当时不是特意去帮忙的,只是被摔塌的动静绊住了脚,一时心软才折返回去的。如今被人家当面说开,他只觉得耳根烧得快要冒烟,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姐姐客气了,顺手的事、顺手的事……”他干巴巴地应道,恨不得原地消失。
易小芒却认认真真地转过身来,朝他拱手一礼。
“原来楚公子帮过家姐,小芒在此谢过。”
他这一礼行得端正又诚恳,反倒让楚安更加手足无措。
“不用不用,真的就是顺手——”
他正说着,余光瞥见身旁的玉奴,唇角微微弯着,目光含笑地看向他,嫣然一副看穿的样子。
楚安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笑。
皆时众人落座,楚安被安排在沈煜珩身侧席位,左边是师尊,右边是玉奴。主位自然是易证道,右下首第一席是凌蛰,旁边是易木桃与易小芒并席而坐,兄妹俩挨得很近,偶尔低声交谈,再往下首,才是陈先勇与几名城中将领依次列席。
楚安收回目光,侧头低声问玉奴:“常离呢?要不要去寻一寻?”
玉奴执起面前的茶盏,闻言神色未动。
“不必管他,他素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由他去便罢。”
楚安想起下午常离摔门而出的情形,心说那家伙可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他是直接连你都不想理了。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面前的桂花糕塞进嘴里,甜糯的口感总算让他有些发紧的神经放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