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已经在南城门附近的巷子徘徊了许久,城门依旧紧闭,两侧守卫比之前又多了许多。
戒严,彻彻底底的戒严。
这可怎么办。城防如此之严,这样根本出不了城。
楚安在街边一处茶肆前的石凳上坐下,装作歇脚的路人。小召窝在他衣襟里睡得正香,他伸手虚拢了一下衣襟,目光却一刻没离开城门方向。
“李哥,来碗茶水!”
一个货郎模样的汉子将沉甸甸的背篓放在楚安身旁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拿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
“来啰!小范,今天生意怎么样?”茶肆老板端着碗热茶出来,顺手搁在货郎面前。
“别说了李哥!今儿个货压根没送出去。南城封了,你知道吧?”
货郎端起碗一口气灌了大半,长舒一口气,随即苦着脸摆了摆手道。
“封城?咋回事?”老板眉头一挑。
“听说是城外发现了铁甲人!”货郎压低声音,一脸郑重其事,“那铁甲人可了不得了,我隔壁老王家的三舅子就在城防营当差,他说亲眼瞧见了——那铁甲人模样和普通人差不多,青面獠牙的,一头白毛,吓人得很!”
楚安原本正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到“青面獠牙”“白毛”时,耳朵猛地一动,下意识抬眼瞥了那货郎一眼,心里微微一紧。
“铁甲人?那不就是西蒙那边的玩意儿?”老板也压低了声音,“前阵子不是听说西蒙御钾卫就是穿着铁甲到处走吗?”
“可不是嘛!”货郎又灌了一口茶,说到了兴头上,“不过听说那个铁甲人已经被扣押了,城防军出手利落,没闹出大动静。但最想不到的是——还抓了一个同伙!”
楚安心头猛地一跳。同伙?
“同伙?”老板显然也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同伙?也是铁甲人?”
“不是不是!”货郎连连摆手,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是个玉面书生,一袭白衣,整个人看着轻飘飘的,说不出的文弱模样,是被城防军从城外押回来的。”
楚安听到这里,心里有点不安了。
那书生的描述,他怎么听都觉得像玉奴。虽然货郎的说法明显带有市井夸张的成分。还有什么“青面獠牙”“一头白毛”,听着虽然离谱,但却与青兰有部分重合之处。
“那同伙后来怎样了?”楚安压下心头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货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随口答道:“听说押进城里关起来了,具体关哪就不清楚了。城防军那边说已经没大碍了,就是封城令还得等上头命令才能解。”
楚安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起身便离开了。
南城是他们来的方向,如果被抓的“同伙”和铁甲人真的是玉奴和青兰……那师尊呢?
楚安不敢再往后想。
城西柴牢区,甬道阴暗潮湿。玉奴站在那间关押楚安的牢房正中,闭着双目,周身气息沉静流水般缓缓摆动。
牢房内残留的气息孱弱。玉奴眉心微蹙,灵识如细丝般探出,缓慢地分辨着每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确实是从这里消失的。”
玉奴睁开双眼低声自语,随即抬步走到牢房侧墙处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牢门内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残留着一道已然被破坏的符箓痕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部蚕食而去。
玉奴盯着那道残痕看了片刻,眼底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原来是有帮手。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陈先勇,微微颔首:“陈守备,可以了,出去吧。”
陈先勇一愣:“玉公子可有什么发现?”
“有一些眉目,还需再核实。”玉奴没有多言,只是语气温和地应了一句,便抬步走出了牢房。青兰紧随其后,步伐无声,碧色眼眸沉静地扫过四周。
几人穿过甬道,重新回到柴牢区外的空地上。陈先勇正低声吩咐几名兵士接下来的布防安排,又指着城区的舆图低声交代着什么。
“青兰,你和楚安身上都有留下宗门印记,对吧?”玉奴对青兰低声道。
青兰瞳孔微震:“是,星阁印记,非近距离感应不可察觉。但属下入城以来尚未感知到确切方位。”
玉奴点了点头,像是印证了某个猜测。
“那就说明他在刻意隐匿气息。能躲过城中巡卫层层搜索,又让你无法精准定位……要么他用了极高明的敛息之术,要么——”
玉奴话未说完,几名守城士兵几乎是跑着冲到陈先勇面前。
“陈守备!陈守备!”
陈先勇正与一名年轻兵士对着舆图说着什么,闻声猛地转头。
“喊什么慌慌张张的,说!”
“找到人了!城东街市那边,弟兄们巡查时发现了那个少年!模样和画像上一模一样!”那士兵掩不住语调里的急促。
“什么?!”陈先勇双目一瞪,“确定是他?”
“确定!错不了!身形,穿着,都对得上!”
陈先勇当即大步朝玉奴走来,抱拳一礼。
“玉公子!我们的人在城中街市上找到人了!”
玉奴闻言整个人微微一怔,随即侧头看向青兰。
“确信吗?”玉奴转身面向陈先勇,语速比方才略快了几分。
“必然!”陈先勇面色郑重。“我已安排人手暗中盯住了那处街口,没有打草惊蛇。”
玉奴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事不宜迟,就有劳陈守备陪我们走一趟了。”
陈先勇一抱拳:“玉公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