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想,转身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利落翻上院墙。砖瓦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他正欲借力跃向隔壁屋檐——
“咻!咻!咻!”
弩箭连珠而至,精准封住他所有进退角度。楚安腰身猛拧,堪堪避开,衣帛撕裂声却依旧清晰可闻。他身形一歪,从院墙顶端直直摔落下去。
“咚!”
一声闷响,后背重重砸在院墙外的硬土地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了位。疼意从脊骨一路窜上后脑,眼前发黑,疼得他连抽气都带颤。
怀里的小召“吱”地一声蹿出来,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他的下巴,叫声又急又碎。
“……没事……死不了……”
楚安撑着胳膊刚勉强支起半身,耳畔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长啸——
“咻——!”
一道流光自院内冲天而起,拖着细长的尾焰直贯云霄,在天幕上“砰”地炸开,化作一簇刺目的赤红焰花。
穿云箭?
楚安瞳孔骤缩,瞬间激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凡有点阅历的修士都认得这种信号,一箭冲天,方圆几里内皆可见,片刻之后便会有大批人马循迹合围,将整片区域封锁。
“卧槽!”
楚安咬着牙,强忍着五脏六腑都像错位般的疼意,迈开步子便朝前方巷道的暗处冲去,一步都不敢停。
“……得……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昏暗的巷道。
凌蛰目送那道焰火炸开的余晖,面色沉冷如铁,随即猛地转身,一把握住易木桃的手臂,带着压不住的急促。
“阿桃,有没有哪里受伤?他有没有伤害你?”
凌蛰目光飞快扫过易木桃周身,确认没有血迹与伤痕,指尖仍紧紧扣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易木桃被她握得微愣,随即摇摇头,语气温和。
“我没事,阿蛰,他没伤害我。”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帮我收拾了晾衣架,还扶我坐下……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小芒回来了,才喊他过来的……”
凌蛰眉心微蹙。
“没事就好。”她松开手,目光沉沉地往楚安翻墙消失的方向剜了一眼。
“阿桃,你好好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她脚步已经迈开。
“阿蛰。”
易木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让凌蛰的步子硬生生顿住。
“你……小心些。”
凌蛰看着她这副模样,嘴唇微动,终究只轻轻“嗯”了一声。
“放心。片刻就回。”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然掠出院墙。易木桃侧耳听着院墙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与呼喝声,沉默良久。
“嘭”!
巷道尽头的一处老旧房屋,木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荡起一片积年的灰尘。几名覆面武修鱼贯而入,动作利落,手中兵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其中一人抬手一刀,挑翻了堆在墙角的破旧木箱,里面霉烂的麻布散落一地,灰尘裹着霉味扑面而来。另一人用刀尖拨开几捆干柴,又踢了踢角落里废弃的铁锅,动作粗暴。
“方才探查此处并无异常。”
那人直起身,目光扫过堆满杂物的逼仄空间,又补了一句。
“确实未察觉到异常灵识波动。人应该是翻墙往东巷那边跑了,不在这一带。”
他话音刚落,腰间佩戴的一枚铜符忽然泛起微光,嗡嗡轻震。那人抬手一按,符面浮现出几行细密传讯符文,他当即眉头一皱。
“城外护阵似有异动,传令召回,先撤。”
几人对视一眼,不再多留,转身快步退出柴房。脚步声沿着巷道渐渐远去,连喝令与呼喝的声响也一并消失在巷道深处。
墙壁上,一道极浅的阵纹缓缓浮现。
淡青色的灵光沿着纹路走了一圈,楚安从阵纹中窜出,后背紧贴着砖墙,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胸膛微微起伏,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方才若不是舒伯伯教他的那套龟息之法,将周身灵力尽数敛入丹田,致使气息压至枯寂,怕是早在武修推门前就被灵识扫出来了。那套法子平日里他嫌笨拙从不用,没想到今日却真真切切帮了他。
“吱吱!”
怀里的小召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一脸担心的看着楚安。
楚安抬手摸了摸它,声音沙哑又虚弱。
“……没事了。暂时……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