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怀里的小召夹起一个吹了吹，掰成两半，递到小家伙嘴边。小召“吱”了一声，小爪子扒着他的手指，吃得满嘴油光，尾巴翘得老高。

青兰坐在一侧，碧色的眼眸微微闪动。

“楚公子喜欢便好。”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轻了半分，抬手为楚安倒了一杯清茶。

这家客栈生意极好，大堂里食客络绎不绝，觥筹交错间混杂着各地的口音。楚安正吃得畅快，余光忽然瞥见门口一阵热闹——老板带着几个跑堂的伙计，正提着大大小小的龙头鱼灯进进出出，有人踩梯子，有人递绳子，七手八脚地往店门头上挂。

那鱼灯扎得精巧，竹骨纸糊，鳞片以金箔点缀，龙须用了细铜丝，微微颤动间栩栩如生。

楚安筷子一顿，抬手唤来小厮。

“小哥，问一下，你们这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要挂这灯呢？”

小厮眼尖，连忙凑上前，满脸堆笑。

“客官，想必您是外地来的吧？”他指了指门口那串鱼灯，“这可是我们掌柜专门找人赶制的龙神仙灯。明天就是一年一次的‘潮鸣节’，祭祀龙神，祈求风调雨顺，出海顺利，渔获丰收。”

楚安听完，微微一怔。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脑海中忽然闪过那盏断成两截的鱼灯，那个蹲在角落里捏着小木棍画圈的小丫头。

“我们这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挂龙灯。”小厮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越漂亮的龙灯，就越能讨得好彩头，来年顺顺利利。”

见楚安不说话了，小厮识趣地为他添了茶，语气更加殷勤。

“客官如不赶路，可在本店多住几日。明儿庙会热闹得很，不妨也去逛逛，祈祈福。”

楚安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清亮的茶汤，轻笑一声。这小厮可真会说。要是放在他们售楼处，好歹也是个销冠。

“你们这的仙灯，都是自己做吗？”楚安随口问道。

“也有现成的，多半是卖给外地来的旅人。”小厮如实答道，“咱们当地人几乎都是自家轧制，所为，心诚则灵嘛。”

楚安了然，点了点头。

“行吧，多谢小哥。”

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顺手搁在桌上。小厮眼睛一亮，连声道谢，腰弯得更低了。

“劳烦，”楚安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见底的蒸笼，“帮我打包一份虾饺。”

“好嘞！”小厮应得干脆，一溜烟跑去了后厨。

玉公子单手抱着已经睡着的小七，小姑娘歪着脑袋靠在他肩头，呼吸绵软，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身旁的十五背着一捆打好捆的软竹枝，竹枝比他人还高出一截，压得他脚步有些沉，却一声不吭地跟在旁边。

“哥哥，多谢你帮我们砍这些软竹。”十五腼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无妨。”玉公子语气平淡，“只是我手不方便，不然也可以帮你再分担一些。”

十五看向袖口那层层缠绕的绷带若隐若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哥哥，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严不严重啊？”

玉公子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又懒得计较的事。

“无事。只是意外，被某人弄伤的。”

“意外？”十五喃喃重复了一遍，脚步顿了一下，“我父亲的腿……也是一场意外，才瘸了的。”

他抬起头，看向玉公子，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大哥哥，你一定要好好修养，不然可能会落下后遗症的。”

玉公子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这个半大孩子眼里那份担忧，忽然觉得有些有趣。他唇角弯了弯，声音不紧不慢。

“不用担心。这伤好得快，不会留后遗症的。”

十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咕噜——”

一声清晰的肚子打鼓声，从小七身上传了出来。小姑娘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小嘴嘟囔了一下，又没了动静。

玉公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丫头，目光微动。

十五连忙拉了拉玉公子的袖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走吧，大哥哥，家里还有点鱼米粥。先回去再说。”

说着，他已经迈开步子，加快了脚步。

玉公子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竹影从身旁掠过，斑驳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明明灭灭。

出来许久了。竟忘了这两孩子从早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他向来不觉得饿，便也常常忘了别人会饿。

玉公子垂下眼睫，脚步又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