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狂暴的灵力乱流，层层叠叠的怨魂虚影在风暴中哀嚎盘旋。那道身影在铺天盖地的黑气中踉跄前行，两鬓霜白，衣袍染血，却依旧固执地朝着风暴中心伸出手去。

楚安闭了闭眼，那是他昏迷前最后看见的画面。

“他是去寻覃慕凡了。”

楚安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尉浔解释。

尉浔愣了一下，小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他低下头，没有接话。

“毕竟是自己的师弟。”楚安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句话沉沉地压在他心底。

他想起那日风暴中，陆远之挡在他身前，那毫不犹豫的姿态。

陆远之就是这样的人。

他可以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拼死相护，更何况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有女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被风撕碎的布帛。

他眉头微蹙，正要起身去看——

“楚哥哥，是陆道长！”

尉浔已经窜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几步就跑到走廊边，趴在栏杆上往外张望。

楚安跟上去，站在他身侧，垂眸看向院中。

院子里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人，身姿笔挺，一把缠着布条的长剑负于身后，剑身修长，而在他身侧，另一柄剑悬浮于半空。剑身泛着温润的初阳之色，静静守护在主人身侧。

是陆远之。

楚安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却微微一滞。

那人一头墨发，额前碎发遮住了眉眼，却遮不住两鬓刺目的霜白。那白色，如同冬日初雪，突兀地落在黑色的发间，刺眼得很。

楚安的眸光沉了沉，以耗损元神为代价吗？

“阿梨姐姐！”尉浔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楚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院中，一个身着东篱部族服饰的女子正站在陆远之身侧，低着头，肩膀轻轻抽动。她怀中抱着什么，双手捧得极紧，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楚安的视线落在那女子怀中——那是一把刀。

月牙形的弯刀，刀身银亮，却布满崩裂的痕迹。刀刃上缺了数处，刀身中央有一道贯穿的裂痕，几乎要将整把刀撕成两半。

楚安怎么会看错？

那是阿普日托留给尉浔防身的猎刀。是尉浔一直贴身带着……后来在那山洞深处，被覃慕凡丢在他面前的那把刀。

是那个口音浓重的东麓汉子，随手劈开挡路荆棘的那把刀。

楚安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垂眸看着那把残破的弯刀，看着抱着刀哭泣的女子，看着那个两鬓霜白，沉默伫立在院中的玄衣剑者。

客栈厢房的窗棂敞开着，山风卷着草木气息涌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药味。楚安指尖摩挲着陶瓷茶杯的沿口，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陆远之——玄色道袍上的血污已洗净，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两鬓霜白在自然光下愈发刺目。

“陆道长，金阳剑宗那边，你打算怎么回话？”楚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却精准戳中核心。

“如实上报。将事情原委一一禀明师父。”陆远之声音沙哑，执杯的手微顿，指尖划过微凉的杯沿。“师父向来通透，慧辨是非。”

楚安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身侧悬浮的初阳剑——剑身清辉依旧，却少了几分与极月剑共鸣时的灵动。

“极月剑现在……算是无主之物了吧。”他轻声道，“道根已断，即便覃慕凡真有侥幸，也再难驭剑。你与其纠结过往，不如先顾眼下。”

陆远之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执拗：“赤银斩仙阵断其道根，未必伤及神魂。”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

“他兴许没死。”

楚安闻言挑眉，端茶的动作一顿。

“陆道长，你这可不是道心坚定，倒像是魔怔了。”话虽调侃，他心底却忽然一动——覃慕凡能操控噬魂珠，甚至容纳林嫣魂体这么久，体内必然藏着其他灵流，说不定真有保命的后手。这念头一闪而过，楚安没敢再深想，只摇了摇头。

“就算他活着，以他现在的状况，大概率也不会再出现了。”

陆远之没反驳，只是望着窗外，神色复杂。

两人一时无言，山风穿过窗棂，带来院中隐约的笑语。楚安循声望去，只见尉浔正跟在阿梨身后，手里捧着一小篮浆果，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楚安收回目光，看向陆远之：“说起来，那孩子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留在东篱部族。”

陆远之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中，尉浔恰好回头，对上二人的视线，瞬间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可不会带孩子。”楚安耸耸肩，故意说道，“弦星阁收徒可得观妙仙君亲自赐印，我带个半大孩子回去，进不了山门不说，仙君还得罚我面壁三月不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顿了顿，看着陆远之的侧脸，慢悠悠试探道。

“要不，你把他带走，收他为徒？”

“收徒？”陆远之转头看他，眼神带着疑惑。

“你想啊，”楚安掰着手指分析，“他无依无靠，你又是正道修士，金阳剑宗好歹是大宗门，护他周全不成问题。再说，他的遭遇也算间接因你师弟师妹而起，你带他回去，既能给师门一个善后的交代，也算是了了一桩因果。”

他说着，语气添了几分促狭：“而且你看尉浔多机灵，跟着你也不吃亏。说不定哪天他开窍了，也能承袭双剑，以后你们金阳剑宗，又多一个得力助手。”

陆远之的目光重新落回院中，尉浔正踮着脚，正在采摘高处的果子，动作小心翼翼。他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收紧。

“收徒并非小事，我会禀明师父，”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若师父同意，我便带他回金阳剑宗，教他修行，护他长大。”

楚安挑眉：“陆道长这是答应了？”

陆远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自然。既是我应下的事，便不会推诿。”他看向楚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多谢楚道友提醒，先前确实只顾着师弟的事，险些忽略了这孩子。”

楚安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好，算是成了，陆远之收了尉浔，原著男主便没了承袭初阳剑的契机，后续女主就没办法接近沈煜珩，说不定结局就此改写。真是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