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剧烈的头痛如同钢针钻凿,让他瞬间蜷缩起来。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朦胧的光影晃动。耳边传来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是医院。
他艰难地眨动眼睛,试图驱散眼前的迷雾,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楚安!楚安!你终于醒了!”
一阵急切又带着哭腔的女声闯入他的听觉范围。视线依然模糊,但他瞬间就辨认出了这个声音——是楚欣,他的姐姐。
“你在医院已经躺了好几天了。”楚欣的声音温柔了些,小心地将一片削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医生说……你运气真的很好。在工地上幸亏戴着安全帽,不然恐怕就……”她顿了顿,似乎不愿说下去,转而道:“万幸只是颅内有点血块,压迫了视神经,才会看不清楚……”
她举着苹果片,等了片刻,却不见弟弟有任何反应。楚欣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轻轻地将那片苹果放回了床头的果盘里。
“你的点滴快打完了,”她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利落,“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楚安独自躺在病床上,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中,他用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冰冷的现实随着医生的诊断一同砸回脑海——工地意外,钢筋掩埋,几位工友不幸离世,唯有他侥幸生还,代价是永远失去了双腿,以及此刻被困在一片混沌中的双眼。他颤抖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蒙眼的绷带,却在即将扯下的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怯懦攫住,无力地垂落。
病房里死寂无声,只有医疗仪器规律而冷漠的“滴滴”声,仿佛在丈量着他被隔绝的时间。
等了多久?楚欣一直没有回来。
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滋生。他摸索着伸向身侧的床头柜,记忆里医院的呼叫器应该就在那里。
啪嚓——!
玻璃炸裂的脆响猛地撕破了死寂!他碰倒了水杯。
“楚欣!姐!”他的呼喊嘶哑无力,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微弱。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持续不断的仪器鸣响。
怎么会?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没有任何医护人员赶来?甚至连一丝人声都听不到?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不能再等了。
楚安猛地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一股温热的液体立刻涌出,顺着指尖滴落。他顾不得止血,双手疯狂地在四周摸索,试图找到任何能依靠或使用的东西。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他身体失衡,竟压断了病床的侧护栏,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呃啊——!”
剧痛瞬间席卷而来,他头晕目眩。紧接着,手肘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刚才摔碎的玻璃碎片,此刻已深深扎入皮肉。
黏腻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衣袖,沾满了他的手指。
出血了。
巨大的惊慌彻底淹没了他。这太诡异了,太不正常了!空无一人的医院?无人回应的呼喊?
他忍着剧痛和眩晕,用仅剩的力量,拖动着残缺的身体,开始朝着记忆中楚欣离开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向前爬去。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触目惊心的血痕。
楚安用尽全身力气扒开病房的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硌得他生疼。
“医生!有没有医生?!”他嘶哑的呐喊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却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楚欣!楚欣!!!”
他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徒劳地呼唤着姐姐的名字。他咬紧牙关,靠着墙壁的支撑,用双臂拖动着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
手掌突然按到一片湿滑黏腻的液体,让他猛地一个打滑,整个人再次狼狈地扑倒在地。
“呃!”
脸孔重重撞在地面上,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腥臭瞬间涌入鼻腔——是血!而且是大量鲜血干涸又未完全凝固的那种黏腻感!
楚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每一根寒毛都倒竖起来。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清脆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前方的走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