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当然是慕干。

他眼瞅着这俩人都在这里拉扯许久了，到底要不要结账。

他的手很酸好不好。

眼见着那边虎头都已经排完了队，手里抱着东西向他挥手慕干心下有些着急。

要说他为什么现在人在此处，还得说到那西街卖文房的秦先生，哦还有他们家慧心。他们书院正巧一道到秦先生这边等着笔墨纸砚，久久都不见人来。结果一问街坊才知道他们俩都来这边千千集凑热闹。

等着的时候还遇上了一堆西街的商人赶往千千集。拦着几人问了下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活动，送字画。

虽然送的字画只是桑果坊那位账房小哥的，但是先前他们几个夫子在一起早就讨论过，此人在画技上颇有能耐，且风格还和京城的不太一样。他们这帮人早就过了什么文人相轻的年岁，只想着好好借鉴一下。

“我先前就已经见识过丘小友的画技，现在拿在手上确实是很有风采啊。”除了虎头之外还有连学堂的夫子们也来了，还有些京城喜好字画的人。他们好几个人都凑到了满赠，此时端详着手上的画。

“丘小友估计师承江南那边吧。果然画出来的很有范老的风格，说是第二也绰绰有余。”也有直接在结账的时候直接问的。

这些夫子们对丘零的画技啧啧称奇。

也围在周围评论起字画来。

“我还达不到范老的高度。”丘零听闻不敢自夸，但周围许多人早就已经把他夸了好多遍。他忙于应付这些有钱的夫子们，也没注意到那边白易抓着那个老头偷偷离他们越来越近，竖着耳朵在听。脸上还露出可疑的微笑。

“两位这是...？”

结果倒是林管事抓个正着，白易被抓住了也没反应。面对这位江南巨商，林吉元不卑不亢。白易这个偷偷摸摸的人反而倒更理直气壮地说，“我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林吉元点点头，倒是没有追问。从小三子的手上接过一张纸递过去。白易和范先生不明所以地收下，展开一看和旁边人手上拿着的并无差别。

“如果有挑上的，可以先记一下序号。”林吉元在旁边解释，“方便我们的员工更好地服务各位。如果没有想要的，可以把纸还给您身边的这位小朋友。”

员工？服务？各位？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家伙嘴里到底蹦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话。但是目的性很明确，这方法简单易懂，他发完这边很快地让小三子继续给周围人下发这样的纸张。白易看了一眼气得吹胡子瞪眼，刚想扔掉，就被旁边的范先生一把抢过。

“先生你做什么？”

范先生：“我就看看，看看。”

这纸上的字写得飘逸优美，收尾处还有几分潇洒。虽然是匆忙写下但却不失风骨，范先生看了两眼之后啧啧称奇，旁边的小画随手勾勒但是颜色和笔触掌握得都十分和谐。能看出水平。

“这小子离家之后进步不少啊。”范先生躲在人群里对白易说。

白易眼睛一瞪。“他这小子就是一门心思被这种事情耽搁了，我在他这个时候……”

“嗯？你在他这么大的时候，我记得喜欢木工吧。”

白易换了一种说法，“先生，你看叶家的叶衍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都已经能揽下京城的整个器物生意，我当时还觉得叶老头本事就那么点，现在倒好感情是全给儿子了。”

“再看看我家的。”他的视线和那边低头埋头和不同人交谈着的桑果坊账房冷笑一声。

“给人家当账房，像什么样子。”

“也差不多，也差不多。都是对着文房挥舞笔墨。”范先生从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时候就显得有些高兴，此时安慰学生。“这不是至少过得下去。”

“哼。”听到自家先生这么说，白易也不能反驳。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像一只公鸡，昂着闹地就往回走。走的时候看到范先生还在队伍里不想离去。

“先生，走了。”他只得费了些力气把老先生“请”走。中间过程中不小心和桑果坊的那位账房先生对上视线，白易看着这个脸上已经褪去几分少年稚嫩，此时正抿着嘴移开视线的“账房先生”，他冷哼了一声。

“走了，我一定要这桑果坊这次一败涂地。”又吩咐早就等在一旁的伙计，“去把我的那批好货拿来。”

拉扯之间也有不少夫子和百姓看到，这个时代的网络和科技都不发达。认人大多都只靠画像，所以就算这两人在这里拉扯，大家的注意力也没太放在这里。但这里的夫子里却不乏见识的，于初春为了买东西都出了一身薄汗的幕干来说。他刚从人群里挤出来，就见着云汉在对着某个地方发呆。

“怎么了云先生这是。”他问旁边的虎头。

就见好友也是一脸迷茫，听到他问才怔怔地抬起头来。

“那边那个，好像是范均。”

慕干一听这话就吓了一跳，“江南范均？那个传说中和仙人一样的丹青客，创造出华庭笔的大家？”

“没有这么神乎其神。”蒋旋，也就是虎头夫子严肃着说。“你都是夫子了，普通人成仙这种事你居然还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