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泡温泉。”火神大我更正道，“辰也说，对面那处山涧藏着一汪温泉水，鲜有人去。”

辰也？就是那个长得十分好看的人哦。幼崽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不去吗？”

“他是祭典的主角，要坐在神轿里巡游的，祭典持续九日，这期间他都脱不开身。”

“走吧，时间不早了。”紫原敦出声催促，“赤仔说要步行过去的，出了村子穿过市集还要走上好长一段路的。”

“先不急。”赤司征十郎向幼崽张开手心，上面放着两块油纸包着的糖块，他垂眸看向幼崽，温和笑着，微微偏过头向小杏的方向示意，“拿去吧。”

“谢谢赤司大人。”

幼崽抓过糖块，小跑到躲在巨石后的小杏面前，轻轻放到她手里：“小杏，这个送给你。赤司大人说今天开始有祭典，你也去吧。”

小杏捧着糖，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小小的：“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夕阳西下，幼崽用力挥手和她道别。

小杏剥油纸，将糖放入口中，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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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人声吵杂，往来穿梭的除了本地山民，也有很多远道慕名而来的游客。各家小摊铺尚且还在搭建中，路两旁竖着排排火把将四下照得通明。

紫原敦吸了吸鼻子，可惜时间还早，烤栗子和炙米饼的摊子还没准备好，只得买了份蜜饯解馋。还有很多玩的地方，捞金鱼，投壶猜谜之类的，只等夜色彻底沉没，这里才会迎来真正的喧嚣。

幼崽看得眼睛亮晶晶的，满心向往。他被紫原敦抱在怀里，不住回头望，恋恋不舍。可惜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去山涧泡温泉。

“小紫原？”

呼唤来自身后。

众人回头，便看到黄濑凉太站在身后，正一脸惊喜，他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又踌躇回头看身后的同伴。

“笠松前辈，森山前辈……”他欲言又止。

“去吧。”森山由孝从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

笠松幸男则抬脚踹了他一下：“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说罢，拉着森山由孝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村里永远会留着你的屋子，放心吧。”

“是！”黄濑凉太精神一振，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就凑到紫原敦面前，满脸喜色：“你们怎么在这里？小黑子，好久不见。”他伸手去抱幼崽被紫原敦躲过去了，他也不在意，依然笑得灿烂。

幼崽抬起小手拍了拍黄濑头上的斗笠，心中暗暗可惜毛绒绒的耳朵没有露出来，不过幼崽又笑得眯起眼，下次见面来的真快，果然起风了就会见面。

“黄濑。”赤司征十郎微微颔首，目光侧向身旁的火神大我，顺势为二人引荐，“这是火神大我。我们在这里办些事情。”

黄濑凉太只粗粗一点头，立刻又凑到幼崽跟前逗他，“我来参加庙会，顺便等小青峰——啊，果然和你们经历了那些，太过平静的日子不适合我了——我们约了在这边见面来着，他迟几天过来。对了，你们办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赤司征十郎微微沉吟：“确实有点事……不过在此之前……”

幼崽歪着头笑眯眯开口：“黄濑君，要一起来泡温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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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秋风清凉，山涧中的温泉白雾悠悠升腾，消解了夜晚的寒凉。

只可惜幼崽融于水，咕咚一声只余水面一连串的泡泡。

守在岸上的二号还来不及叫就被人安抚地拍了拍。有人轻笑一声，一双素白的手臂探入暖汤一把捞出幼崽，哗啦一声破开水雾。众人望去时，只见赤司征十郎已经穿戴整齐，怀中裹着幼崽。他提起二号后脖颈，轻巧地将它送到紫原敦身边，环视众人微微额首：“哲也“禁不住温泉，我先带他回去了。”又看向紫原敦，唇边漾起一抹极淡的笑，“敦，好好放松一下吧，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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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本已昏昏欲睡的幼崽在沾到枕头的瞬间清醒了，黑暗中翻来覆去如小虫一般到处蠕动，最终溢出软软的气音：“赤司大人~”

“睡不着？”

“嗯嗯。”

“想去看祭典？”

幼崽兴奋翻身坐起：“嗯嗯！”随即又缩回被子，声音里藏不住的担忧，“可是，赤司大人说过会被被熟人看到……”

手臂将他捞起，赤司征十郎轻嗤一声：“无碍，区区这点小事不值得我畏手畏脚。”

庆典长街已经热闹起来，一盏盏灯笼悬在街旁屋檐下，将道路照得明明灭灭。往来游人摩肩接踵，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赤司大人……”幼崽仰头望向牵着他的人，突然愣住了，赤司大人原本红如宝石般的左眼竟然化为落日般的橙色，在昏暗中与右眼交相辉映。

“赤司大人的眼睛真变成夕阳了……”幼崽喃喃。

赤司征十郎脚步顿了一下，弯下腰稳稳托住幼崽抱进怀里，掂了掂：“怕吗？”

“为什么害怕？不都是赤司大人吗？”幼崽窝在他怀里，歪着头，咬了咬手指随即，又点点头夸自己道，“果然哲也没说错，赤司大人是太阳呢！”这样朝阳夕阳都有了。

“这样啊。”赤司征十郎抱着幼崽随着涌动的人潮继续前行，“要吃冰糖苹果吗？”

“要！”回答那叫一个清脆。

于是，幼崽一手搂着赤司征十郎的脖颈，一手抓着冰糖苹果啃啊啃，小老鼠似的咔嚓咔嚓，被赤司征十郎抱着往前走，还要忙着跟他汇报一路看到的新鲜玩意，真的很忙。

咔嚓声没了，幼崽突然安静了下来，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心事？”赤司征十郎抽出一方干净手帕，指尖微光一闪，灵力拂过，手帕瞬间被水浸湿，他抖开手帕，细致擦干净幼崽手心和嘴角粘着的糖屑。

“赤司大人，长大是什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小杏，她一直说长大就好了，很多事只有长大了才能做。可是紫原君说大人很麻烦，要做一辈子小孩子。”

“那哲也觉得呢？”

幼崽摇摇头，“哲也也不知道。万物都有代价的，想要长大一定要失去些什么吧。哲也就这样呆在赤司大人和紫原君身边也挺好的。”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晃了晃腿，高兴起来，凑到赤司征十郎耳边小声说：“赤司大人，我最近总有做梦哦。那个曾经在梦里吓哲也的面具怪人赤司大人还记得吗？他跟哲也道歉了哦。不过摘了面具以后，怎么感觉他长得好眼熟啊，跟哲也有点像。”

幼崽嘀嘀咕咕：“哲也问他长大是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还问哲也长大想得到什么。怪怪的，不过长大是不是能长高了？哲也说想长高，长得比青峰君还高，把青峰君踩在脚底下，这样他就不能欺负我了。”

幼崽困惑地歪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哲也这么说了以后，那个人脸色怪怪的，让哲也努力。奇怪，因为那个人不够高吗？”

赤司征十郎侧过头去，笑得颤抖。

幼崽抬头看他，冷不丁开口：“哲也要比赤司大人还要高。”

赤司征十郎不笑了，过了一会儿，他问：“为什么？”

“这样就能保护赤司大人！”

“这样啊。”赤司征十郎轻声说，“不着急，你可以慢慢选择的。”他在心底对上那双睁开的赤红双眸。

「“这就是我的选择，小鬼。”他傲然道，“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我赤司征十郎断不会畏手畏脚到护不住他。”」

身边人群忽然躁动起来。

“烟花开始了！”

“是烟花啊！”

咻——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幕，花火拖着细碎发光的尾巴冲上夜空，在空中骤然绽放，层层叠叠的绚烂色彩铺展开，光芒逐渐变淡化为星屑飘落。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源源不断在天幕绽放。

夜空被染成七彩的颜色，温柔照耀着下方的大地。

盛大、璀璨、转瞬即逝。

幼崽哇呜一声，眼睛亮闪闪的，转头看向赤司征十郎却只觉对方神情平淡至极：“赤司大人不喜欢烟花吗？”

“烟花如同蜉蝣，朝生暮死，短暂绽放，最终成空。”

“可是哲也喜欢，因为咻的一下很漂亮，越是短暂越是想珍惜记在心底，会记住想要看下一次咻咻。”幼崽伸出小指向他摇了摇，咯咯笑起来，“赤司大人，下一次，再带哲也来看烟花吧，拉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