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二十来日，陈安来未央宫，说陛下请皇后娘娘去紫宸殿一趟。虞妆暖知道，这是调查的人回来了。

进紫宸殿前，她看见了候在外面的苏皖，后者一脸平静地冲她行了个礼。

看来陈安派去的人已经挖出了王昌祺与苏皖的关系，不过苏皖怎会如此镇定？王昌祺可是早就被关押了，她就不担心把她供出来么？

时近黄昏，殿内昏暗，虞妆暖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看到被押着跪在地上的王昌祺，他身上的伤有的已经结痂，未添新伤，但没了发冠，披头散发，很是潦倒。

这是打算让王苏二人对峙？她站在那里想。

亓官霂焱叫她：“皇后，过来看。”

殿内有押着王昌祺的甲卫，又有一干宫娥太监，他没有如往常一般亲昵地唤她“暖暖”。

她过去，看到他手里拿着一纸供状，王昌祺已在上面签字画押。

“他认下了谋害李婉仪和胎儿的事？”虞妆暖说着惊讶地看了一眼王昌祺，后者从她进来就垂着头，像一个已死之人。

“供认不讳，但是坚决不肯说是谁指使的。”亓官霂焱紧抿嘴唇，眼神狠辣地盯着王昌祺。

难怪苏皖那般平静，原来是坚信王昌祺对自己用情至深，绝不会出卖自己了么？

虞妆暖亦是紧盯着王昌祺，观察他反应，“那陛下接下来，是不是打算把苏嫔叫进来问一问？”

果然见他的头微微抬起，又克制住了。

亓官霂焱便叫陈安带苏嫔进来。

苏皖走进来，在王昌祺身旁站定，而后跪下行礼，王昌祺一身的伤，她却能目不斜视，虞妆暖只觉眼皮一跳，以前竟没发现苏皖是这么个狠角色。

亓官霂焱没有叫起，淡漠地扫了苏皖一眼：“认识他么？”

苏皖偏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随即道：“回陛下，认识，此人名叫王昌祺，臣妾入宫前，与他是同乡，且我们两家是近邻，臣妾入宫后，是他一直为珣祯诊脉。”

不仅是个狠角色，还很聪明呢。知道她跟王昌祺的过往只要用心查便能查到，索性主动吐露出来，这样才能显得她心中无愧。

且没有直接和盘托出，只说两人曾是近邻，丝毫不提王昌祺曾心悦她的事，毕竟现在陛下还没说是因为什么事召她前来，她要是一股脑说那么多，反倒显得做贼心虚。

话说得这么干脆，任谁看了都觉得无比磊落。

可她还是不够了解亓官霂焱，既然把她叫来，就是想听她说更多，“还有呢？”

“还有……”苏皖露出迷茫的神情，“没有什么了，臣妾虽然跟王太医曾是近邻，但入宫后除了因为珣祯，没再有其他任何交集。臣妾……不太明白陛下的意思。”

亓官霂焱随即语调一沉，听的人心尖一颤：“王昌祺难道没有跟你说过他爱慕于你么？否则怎会在做你邻佑时多次对你施以援手？又或者说……你在装傻！”

苏皖仿佛吓了一跳，“爱……爱慕？”

她不敢置信般摆了摆手，“不不不，陛下定是误会了，王太医乐善好施，帮助过很多人，或许是看臣妾可怜，所以以前也帮过臣妾，但这绝对与男女之情无关，臣妾敢对天发誓。”

虞妆暖差点笑出声。

瞧她演的跟真的似的，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知情的无辜者，假装并不知道王昌祺对自己有好感，只以为王是出于心善而对她好，只要自己没给过王回应，别人也只能认为她是反应迟钝没开窍。

妙啊苏皖，原来你这么会演戏，窝在后宫这几年真是委屈你了。

虞妆暖终是没忍住，听到她要对天发誓，冷笑出声。

苏皖微微抬头看了眼皇后的方向，显得有些局促。

亓官霂焱继续问她：“跟你们同村的人，都说王昌祺自年幼时就爱慕你，你敢说你不知道？”

苏皖先是表情吃惊，接着便为了表示清白般急于辩解：“陛下，这村子里的人没见过世面，每天除了耕织也就是编排编排别人的瞎话，哪怕知道不是真的，可只要能供他们消遣，他们就会谈论个没完，一传十十传百，搞得别人还都以为是真的。”

她眼神热切，思维分毫不乱，“可是陛下，您是真龙天子，您不能因为长舌妇几句消遣的话就怀疑臣妾啊！臣妾跟在您身边十一年了……从臣妾在东宫看到您的第一眼起，心里就已经爱慕您了……”

说着说着，她还要哭起来了，“臣妾当时就想，就算……就算您不收臣妾，臣妾此生也不会再嫁他人，臣妾的人和心从始至终都是属于陛下您的，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改变这一点。”

“陛下怀疑臣妾什么都好，臣妾只请求陛下不要怀疑妾对您的真心，臣妾的人生还有几个十一年呢……”

她这番话说的直接又含蓄，深情又羞涩，兼之声泪俱下、梨花带雨，看架势仿佛亓官霂焱只要不信她，她便要立刻撞柱而死。

且这番剖白将她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先是澄清王昌祺爱慕她乃是村民瞎传的谣言，又道自己对亓官霂焱情真意切，绝无二心。

虞妆暖都有些后悔帮她搭台唱戏了。

她看了看身旁的亓官霂焱，后者却并没有动容。

也是，亓官霂焱痛恨别人算计他，当初苏皖上位，便是通过对他的算计，如今苏皖旧事重提，只会让亓官霂焱因往事更厌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