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的次数多了，出门像是为了确定。

——你会找我吗？我重要吗？

便宜廉价自轻自贱的议题，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要对方证明。

概因无条件的爱是一种毒.品。

她不该给一个二次出生的婴儿喂那么多慈爱。

咽下超过剂量、明码标价的爱也是种恐怖，他明白，秋瑞就是被她母亲的爱、被她对母亲的爱折磨得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的，苹果从她身上学到，人当真无法为了别人活下去。

她是被爱毒死的。

他不会重蹈秋瑞覆辙的。

他不会特别认真，她做他盘着的玻璃珠就好。

有朝一日掉进沟里，他也只说一声可惜，不会怎么寻死觅活。

……真的吗？

西西，我做得到吗？

可以摇醒她问一问吗？有点想念。

噩梦也想念她，贴在她身后，如影随形地揽着她，跟着她，流一夜的血。

她梦见不舍区。

先是一切如常，紧接着，整座城开始闪烁。

旋即灯火骤熄，举城停电，瘫痪。

陈西又呼吸艰涩，心声如雷。

摇晃的、黢黑的人影围拢了，冷白的城市灯光失去其统治性，囚于桌案的人们点起烛火，细长的影拖出来，漫出街道，淹没城市。

李元茵同李好女说：“只当没生过我。”

李好女道：“我何止是生了你？”

“养过我也忘了吧，”李元茵笑，脸上掉下两行泪，像汗，“对不起妈妈，也许我……算了，算了，妈妈，来不及了……”

城市就此狂笑。

裂开，喷出冲天火柱，地动山摇。

沉甸甸的城趴在地上，谈笑间陷落，咧着嘴笑，拽着所有人，拽着她，往下，往下，张着嘴，一万颗尖牙齿上挂着几十万个人。

“……”

苹果推一推她，捏她脸：“醒醒！西西，西西？烦请醒醒。”

她睁了眼。

目光茫然，神色惊惶，滴着悲痛。

苹果离她近近的，舔她下眼睑：“总为外人哭也不是事呀，你能不能忘了他们呀？”

陈西又喃喃，“我就是…”嗓子哑了，清嗓子，“做了噩梦。”

苹果：“对啊我知道，不然我干嘛叫你？请说谢谢。”

陈西又仍旧懵然：“多谢？”

苹果笑了，往她怀里蹭，抱着她窝在她胸口，尊贵的王子试图将自己钻进平民怀里，笑得很开心：“对，就这样感恩戴德。”

陈西又顺他后发，轻声道：“多谢殿下，殿下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苹果哼哼：“请继续。”

陈西又想了想：“苹果殿下明察秋毫，无人能出您右。”

苹果春风得意，笑得极开，嗅闻她身遭气息：“你闻起来像我女儿。”

“……？”

“你血肉里，我的部分越来越多了，”苹果点着她心口，“你没感觉吗？”

“唔，”她迟疑，“没有。”

“没有就对咯，”苹果兴冲冲的，“我又不想让你疼……啊，你原来是怎样的？”

“长相，差不多，其他就……”她愣了愣，吐出那个答案，“普通人。”

恍如隔世。

“我都没见过，”苹果佯哭，扎进她颈窝，扯她衣襟擦莫须有的眼泪，“快快，救驾，安慰下我。”

她不得不搜肠刮肚地说些甜言蜜语。

说得像忘了梦。

苹果就问她：“安慰我你会好点吗？我对你更重要了吗？”

她默然许久。

轻笑了问：“殿下，您想要什么？我提前算给您？”

语调轻盈，雪地上走过去，脚步也不会留。

像中山狼的反义词，但也是让人恼火的，算太清了……谁要和她两清，谁图她的三瓜两枣。

苹果笑一声，说不出是嘲是笑：“我要什么你都给？”

“我比较抢手，如果我可以给你留——”我一定留。

话未完。

“我喜欢用抢的。”苹果道。

“抢不到？”

“那我活该。”

“殿下真是宽宏大量。”她笑。

苹果：“不夸我厉害？”

“殿下弓马娴熟、勇武非常，真乃当世豪杰。”

苹果高兴着高兴着掉下脸：“怎么张嘴就来啊，好简陋，有没有那种特别特别的话？”

陈西又：“譬如？”

苹果：“譬如那个，‘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殿下……”她似乎为难。

“怎么？”苹果撅嘴。

“您不提携我，我也会做的。”她温声。

苹果一怔。

哦，对，她做过了，他们就是这么逃出来的。

那，你能只受我的提携，然后只报答我吗？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