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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月明无风,街上一片静谧。
苏叶从凌香阁出来,望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正想上前招呼,却见唐橘左观右望,对周遭有所防备,于是默默跟了上去。
走到一座宅子后门,唐橘将剑随意地搁置一旁,席地而坐,月辉笼在她身上,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洒脱之意。
她坐着望月,他站着望她。
或许是月色惑人,这一幕落在苏叶眼中,心弦一动,心中生出几分异样。
不多久,“吱呀”一声,后门走出人来。
确切地说,是十几位豆蔻之年的姑娘走出来。
她们蹑手蹑脚地跨出门槛,见到唐橘时,面上皆露出欣喜之色。
一个小姑娘上前挽住唐橘的手臂,姿态亲昵,“没听见声音,我们以为姐姐你今夜不来了。”
唐橘笑笑,“我不来,你们怎么回家啊?”
小姑娘们咧着嘴笑,眼睛像是被山泉水洗过一般,亮晶晶的。
将她们一一送回家,唐橘转身之时,笑容瞬间凝结在唇角。
月光下,苏叶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唐橘没好气道:“你跟踪我?”
苏叶淡定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在核查,看你是否在做违反朝廷法度之事。那间宅子是做什么的?”
唐橘冷哼。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去查。”
说完,转身欲走。
唐橘拦下他,沉默半晌道:“那间宅子的主人是何三娘。”
苏叶挑眉,“德慧秀衣坊的当家何三娘?”
“嗯。”
苏叶带她去到一间酒肆,点了几盘小菜和清粥,“还没吃饭吧?一边吃,一边说。”
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一直盯着,唐橘不自在地皱了下眉头,“本也没什么,我被大理寺革职,就额外接了个送绣娘回家的活计,赚些闲散银子。”
“绣娘需要夜里做工?”苏叶看着她,似笑非笑。
唐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姓苏的,你明知故问啊!”
那些绣娘年幼者十二三岁,大者则十六七岁,皆是少女妆扮。
在大胤,大多数的未婚女子不会出来抛头露面,所以绣坊里的绣娘通常都是三十岁以上的妇人。何三娘答应招这些小姑娘们进秀衣坊,也只敢让她们在夜里偷偷地做工。
夜里做工,姑娘们害怕走夜路,就一起凑钱,请唐橘每日送她们回家。
“一日能赚几钱?”
“半钱。”
苏叶笑了,“就这点钱,这是打发谁呢!”
唐橘听着不乐意,“都是她们的辛苦钱,你生来就是皇亲贵胄,当然不明白,穷人家的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要嫁人,家里没钱,顾不上挑拣,能多给些聘礼的就是好人家。她们出来做绣活儿,每多赚一钱,都是为了给自己选夫婿时能多一分底气。”
苏叶沉默片刻。
“你呢?”
唐橘没听懂。
苏叶又问一遍,“你父母没逼你成亲?”
唐橘猛吸一大口粥,理所当然道:“没有。我家祖上七代都是猎户,堪堪出了我这么一个当官的,我爹娘可舍不得我嫁人。”
“……”
苏叶嘴角微抽,“你这也算官?”
唐橘不以为意,“官差也是官!他们不懂官与吏的差别,只知道我在大理寺当差,跟着大老爷断案,凭本事吃饭,将来还能做大理寺第一捕快呢。”
苏叶扑哧一笑,“你父母倒也有趣。”
唐橘歪头想了想,“可惜啊,天底下大部分的父母还是喜欢把心思放在自家闺女的肚子上。”
苏叶被她的形容呛了一下,“什么肚子……你胡说什么呢?”
“怎么不是?”唐橘继续道:“话糙理不糙。他们觉得女子的作用就是嫁人生子。若是生不出孩子,这一辈子就毁了。如果有一日,他们发现女子除了肚子,还有力气和脑子,能自食其力,兴许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唐橘想起传言,突然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我见你常以庶务为借口躲避长公主,仔细想想,你也挺可怜的,其实你和那些被逼着嫁人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苏叶闻言大怒,正欲发作,唐橘却突然揽着他的脖子,好哥们儿似地哄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要记得,帮这些姑娘保守秘密。”
粗粝的手掌落在颈上,肌肤似是被掌心的热度烫了一下,苏叶只觉心脏被突地一撞,浑身发麻。
他抚着胸口半晌,等心跳渐渐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