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哪边才是真的自己。
如果从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来说,也许更希望昨天晚上的申睿是真的自己。
因为那个农村豪宅实在太难睡了。房间又小,没有空调,几床棉被把华鸿晓压在硬硬的床板上。早晨马骏敲门叫他的时候,他浑身酸疼,头昏脑胀。
现在,当那边的华鸿晓爬上实验床,这边的申睿睁开眼睛,他感受着柔软的席梦思,呼吸着温暖的室内空气,借着微光打量着室内的豪华装饰,感觉就好像从噩梦中醒来。
床头柜上的闹钟还没有响。时钟显示4点40。
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蒸汽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房间。他随手擦了一下镜子上的水雾,看见了镜子中一个陌生的自己。
那张脸轮廓分明,线条硬朗而清晰。目光坚定而又带着一丝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鼻梁笔直挺拔,彰显着一股刚毅。
随后他的目光被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吸引住了——它们可比大鹏的要宽厚得多,肌肉线条分明,就像雕刻出来的一样。
他轻轻举起手臂,慢慢地弯曲肌肉,看着它们在镜子中绷紧,才意识到这真的是自己的身体。
就在那么一瞬间,他的心中燃起了一种妒意。
一个自己对另一个自己的妒忌。
突然之间,门外响起了急切的叫声。
“申睿!好了吗?” 这是游强的声音。
”马上就好!“ 他一边回答,一边从自我欣赏中醒来。
等他穿戴整齐,背着包走出房门,看到游强的脚旁放着两个长长的行李箱。
”你的装备都在这。一切都是你最喜欢的。“ 游强踢了踢其中一个。
他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装备是什么。
提着往下走的时候,觉得沉甸甸的。他觉得他好像知道包里有什么,但是又说不上来。
“咣”的一声。
他一下子从遐想中惊醒,看到游强刚把手里的长盒子扔进打开的后备箱。
“还愣着干嘛?” 游强看着他,有点不耐烦。
他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该干什么,顺从地把自己的长盒子扔进去,然后钻进了车。
“你还好吧?” 游强一边问一边摸着脸上的刀疤,“自从用上了那个什么智石玩意儿,你好像老走神。”
“我没事。我们这是去。。。。。。机场?“ 他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老地方。“ 游强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开车,”游江他们在那里和我们汇合。“
游江?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是他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五点刚过,车子穿过空无人烟的大街小巷,离开了城区,到了一片偏僻的山林。
又颠簸地开了一会,突然觉得车身往下一沉。
随后他发现,车子似乎开到了一个地下的隧道。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跑道。笔直的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对灯,把跑道照亮,一直向远方延伸。
几个月以前,他以华鸿晓的身份辗转两趟飞机从内蒙古回家,对机场跑道的装扮记忆犹新。
可现在我们是在地下啊!怎么会有机场跑道?
他抬头通过前车窗看了看上面。虽然很高,但是能看到顶上的灯光。
“到了。“ 游强突然说,把车停下。
前面豁然开朗,好几条跑道从各个方向在中间一个巨大的停机坪汇集。
停机坪中央停着一架飞机。
看上去比商业用的民航客机小,但是从两旁的舷窗数量来看,还是能坐一二十人。
流线型的机身在灯光照耀下闪烁着金属光泽。机头很锐利,机翼两头的翼尖帆优雅地翘起。
“庞巴迪空中客车。” 游强笑着打开车门,“对外宣称今年十月才首飞。但是他们的老板已经成了见证者。这是他们特地为我们预先提供的,而且还是加强版。这个可比我们以前用的F900好多了。“
他背着行李走进机舱,看着真皮沙发和木质内饰,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上海豪宅。难以想象,飞机内部也能如此奢华。
“你们总算来了!” 从驾驶室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游江。他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不还不到六点吗?” 游强把背的包往真皮座椅上一甩,然后一屁股坐到另一边的位子上。
他朝游江点点头,就好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然后走到游强后面一排。
“就我们几个吗?”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豪华的机舱就他们两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不是还有游江和游一民吗?” 游强指了指驾驶室。
看来里面还有另一个飞行员游一民,不过没有露面。
“游历周怕老孙头知道我们忤逆了他的意思,所以叫我们少去几个人。” 游强一边把行李朝行李室拖一边说,“不过到了美国,有一家最近刚过去的见证者,叫岳勇的,会给我们打打下手。”
他惊得噌地一声站了起来。
游强吓了一跳,大声说:“你。。。。。。你怎么了?你认识岳勇?”
岳勇?何止认识!我从小叫他岳叔叔叫到大。
还有青梅竹马的岳雨佳。。。。。。
慢着,那是华鸿晓。我现在是申睿。
至少表面上是。
看着他怔在那,游强自己给自己找答案,“对,也是。他去年被发现的时候,因为上头怀疑跟盗信者有关,所以闹的动静很大。还好我们发现得早,把他转移到美国去了。”
“我们要起飞了。” 广播里传来刚才游江的声音。
他慢慢地坐下,脑子里乱糟糟的。
飞机轰鸣地冲出地下跑道,一跃而起。
从舷窗看下去,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就好像那天岳雨佳在电话里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夜空中的点点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