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知道。”谈闲意反应过来了,他家爸妈也是这一年认识的,所以他也是来年出生的。
“我就是一下有点意外。”谈闲意傻笑了一声,“没想到,不知不觉的,我们都来到距离当代这么近的时空了。”
苏映溪轻轻“嗯”了一声。
的确,他们来到了自己都快要降生在世间的年代,想想还挺神奇的。如果,他们还有机会继续在时空间穿梭,搞不好会因缘际会地遇见儿时的自己。
不过,苏映溪却不希望这场时空穿梭之旅继续下去,她宁愿此处是最后一程,毁灭性的天灾从此远离世间。
当夜,他们找地方搭帐篷过夜。现在想在近处找一僻静的地方消停过夜实在有些难,周围楼房变多,楼前楼后都有路灯照着了。再往远了走就是一大片没有扒掉的平房,但住那儿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所以为了避人耳目,苏映溪和谈闲意走出去五公里,一直走到荒无人烟的地片,放眼望去周遭全是荒草,没人管没人打理,长得老高老高。
把帐篷支起来后,两人都累得腿酸,干脆把褥子铺好往里一躺,松快松快腿脚。
“映溪,你的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呀?”闲来无事,谈闲意好奇地打听起来。
“他们啊,有热心人撺掇介绍的呗,那个年代少有自由恋爱的,还是中间人搭桥给联系的多。”苏映溪说着就笑了,“而且,其实他俩挺有缘的。听我妈说,她年轻的时候个子算挺高的,比一般姑娘都要高,所以一直想找个一米九的对象,省得俩人站一块的时候看着不般配。左邻右舍的之前给介绍过一两个,但我妈一听那身高不达标,直接就拒了,见都没见。”
“哦,这样啊。”谈闲意兴致浓浓地听着,“所以叔叔是身高达标了。”
“也没有,我爸差了两公分呢。”
“啊?那阿姨最后也见了?”谈闲意有些意外。
“头两次介绍的时候没见,第三次才见了。”苏映溪笑着说起他俩之间戏剧性的第一次会面。
“我姥姥和姥爷认识的人多,挺多人都给我妈撺掇过对象,巧的是,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给我妈介绍了同一个对象认识,也就是我爸了。”
“我姥姥他们觉得这事挺巧,俩孩子挺有缘分,虽然在身高这个标准上,我爸差了一点没符合我妈最初的要求,但也没差太多,就想找个时间让俩人见一面,对对眼缘。”
“这么巧吗?”谈闲意惊奇地睁大了眼,“所以叔叔和阿姨就是见过一面后就相中了彼此吗?”
“差不多吧。”苏映溪说,“我爸以前说过,在认识我妈之前,也有亲戚朋友给他介绍过两个女生,但我爸那时候工作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又没什么休息日,就更没时间陪着相亲对象压马路了。人家觉得我爸忙成这样,根本顾不上对象,而且他又不是个嘴上抹蜜、会甜言巧语哄人的个性,处着挺没意思的,接触没两天就拜拜了。”
“而且,他年轻的时候抠的要命,对人对己都是这样,见面的时候也不舍得给相亲对象送点礼物什么的,不会讨女生喜欢。再者,他的工作单位是集体性质的,跟人家正经国企端着铁饭碗的姑娘比,在当年总是逊色一筹,女方本也不大中意他,所以黄了也不意外。”
“这个时候,我妈出现了。我妈第一眼看见我爸就觉得很满意,觉得这小伙儿个子高,长得精神,虽然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晒得皮肤有点黑,但说话还是文质彬彬的,很有礼貌和亲和力,让人很有好感。就是听说刚认识时笑起来像笨蛋,哈哈。”
“俩人初次见面的时候短暂接触了一下,都没觉得对方有什么不好,后来也都愿意再接触,接触着接触着自然就处好了。”
“我爸觉得我妈是国企正式职工,但不嫌弃他大集体的工作。觉得我妈不抱怨他平时太忙,不能经常陪着她。还觉得我妈体贴,大夏天的时候他自己在施工现场不舍得买冰水喝,但我妈休息在家的时候,会去给他送自家熬的绿豆水解暑。”
“而我妈呢,看中我爸长得好,看中他虽然是大集体工作,但工资比我妈要多一点。看中他为人老实善良,从不交狐朋狗友一起大吃大喝,也从不去一些乱七八糟的场所招惹是非。看中他虽然有点抠门,但确实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能攒的下来钱,不大手大脚地败家。”
“我奶奶家和姥姥家又都是本分的好人家,家里人都有正式的稳定的工作,每家又都是两个孩子,算得上是门当户对,条件挺匹配的。如此一来,他们俩好好相处了一年多,水到渠成地商议了婚事,解决人生大事,然后很快就有我的存在喽。”
“确实是很水到渠成了。”谈闲意说道,“这些故事,发生在当年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再回想起来,叔叔和阿姨之间的缘分真的很重,光是从几次介绍了同一个对象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来。”
“是啊。”苏映溪浅浅笑着,“人生就是这样,回过头一看,就跟事先拟好的剧本一样,每走一步都是注定的,哪怕走错一步……都是要被命运之手拉回正轨的。”
“所幸,这条命运规划的路线,给予我们机会通往幸福。”
谈闲意认同地点了点头,不知是被刚刚的哪一句话触动了心绪,他忽而沉默下去,双眼放空,似乎在思考什么。
苏映溪躺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催问什么,就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谈闲意也转过脸来望向她,两人的视线忽然间对上。
“映溪……”谈闲意轻声开口,带着些期待,却又有些不安地问道:“你说,我们之间的缘分,是否算是命运指向的正轨呢?”
他说完便转开了头,像是担心听到什么不如愿的回答,紧张地闭了闭眼。
耳边安静了刹那,谈闲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下一秒,他听见苏映溪回答他说:“算。”
谈闲意一怔,难以置信似的坐起上半身,重新看向那个给予了肯定回答的少女,双眼微微睁大,像是在向她确认。
苏映溪便也坐了起来,深深地注视着他的双眸,再一次说道:“我们有缘。”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她对故人所说的那样。
——他们有缘。
“闲意,我不瞒你。”苏映溪说道,“你想知道的,你所疑虑的,我都会为你解答。”
“但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谈闲意的心砰砰地跳得极快,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脑海中霎时间转过千般念头,但都是一闪即逝,他抓不住任何有用的信息。
于是他遵从心中本能,双眼的瞳孔微微颤动着,紧张又期待,他对苏映溪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愿意听,请你告诉我吧,关于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
于是,被尘封的回忆像是一本蒙了尘埃的书,有人轻轻翻过书页,书中的内容便如幻灯片一样,一幕一幕的呈现。
苏映溪讲述起过去的事情时,总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第三人,淡然平静,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