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看你今天昨天，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昨天铁匠姨姨给蓝向安排了一些轻松的活计，也是看出蓝向心情问题，有意识想让蓝向休息休息，调整心情。倒是没想到蓝向情绪居然差到这种底部，居然整整两天都没能调整好。

唉，也是自己不上心，才让小蓝向独自一个人消化这样沉重的情绪。

铁匠姨姨伸出粗糙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蓝向的手背：“我们大伙都看出来啦，你这两天提不起精神，有啥心事别憋在心里，跟爷爷奶奶叔叔姨姨们说说，咱们一起帮你想办法。”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等着蓝向开口，从来活泼的大黄和大黑都放轻了呼吸，安安静静趴在蓝向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脚。

蓝向攥着衣角抿了抿嘴，好半天才小声开口：“……也不是什么噩梦。”

只是又想到了当年的海啸而已。

在蓝向真正的十岁的时候，小渔村的大家死在了海啸之下。而且还是替另渔村顶罪，被愤怒的人鱼族牵连。

大家死得冤枉。

原本的时间线里，大家早就应该在今天的早晨里全部死去，从此与蓝向天人两隔。除非蓝向日后找到肉/身前往归墟的方法，否则他在正常的时间线中再也看不见他的家人们。

现在进入幻境中，居然能够看见没有遭遇海啸的家人们的可能性。

蓝向想多看一会儿，再多看一会儿。

“跟姨姨说说。”铁匠姨姨满眼慈爱。

好吧，蓝向只能承认，自己确实是贪心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很冷静地对待幻境中的小渔村，没想到情感这种事最不受人控制。

“如果大家都再今天死去，你们……”蓝向试探着。

铁匠姨姨心思大条，没能理解蓝向话语背后的深意，只说：“无所谓啦，人有生老病死，躲不过就躲不过。”

王叔叔人在病中，想得到也多，瞬间明白蓝向的意思。

“你直到我们是什么，对吗？”王叔叔说。

一时间，还在叽叽喳喳的大家全部噤声。

良久，才有些小小的交谈。

“小蓝向意识到了？”

“这么快吗，不是说都会沉溺一阵子……”

“小蓝向好聪明啊，不愧是我们的孩子。”

“我还想多和小蓝向过过日子。”

……

蓝向：……

“啊。啊？”

原来大家都知道么？

“你们知道你们自己其实是？”

王叔叔点头，后面的一大家子也一起点头，看上去有种诡异的默契。

“啊，这样。”蓝向忽然有点站不住脚。

他们全部都知道，他们其实已经死掉了么。

有着这样清晰的自我认知，绝对不可能是幻境中那样虚假的存在。

那在幻境中的家人们究竟是谁？

是……真实的小渔村大家的碎片么？

是真的。

蓝向攥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突突跳得快要撞开肋骨，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只觉得眼睛里的水汽一下子涌了上来，糊住了视线。

如果这里的大家都是真的的话……

“哎哟，别去想那叫人心慌慌的事儿！”铁匠姨姨大叫一声，“小蓝向，我们现在在你旁边，不是为了让你难做的！”

“我们只是想要陪陪你而已。”

“小蓝向，你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呀。”

“不要回应我们……嗯，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的话……”

“真可惜，本来还想多陪陪小蓝向的。”

话语里蕴藏的告别意味快要溢出来。

或许是幻境，但蓝向的心告诉他面前的大家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家人，虽然幻境的构成尚且不明晰，但家人是真实的。

真实的。

真实的。

真实的。

蓝向努力学习魔法，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找到穿梭时间的秘法，回到过去拯救家人们么。

一开始认为这里是幻境，家人门全部都是由自己的记忆虚构出来的，蓝向尽管十分留恋，假的终归是假的。

但，他们是真的。

“没必要纠结这种事，”铁匠姨姨说，“小蓝向，不能沉溺在过去，你不是很明白这个道理么。”

随着铁匠姨姨话语的结束，蓝向眼前的一切居然开始寸寸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