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多年前，精灵族决定弑神时，第一个杀死的神灵便是人族的神。

人族的神明陨落后，经历格外长一段时间的混战，在混乱的时代中损伤惨重，死亡过半人数。

那时候的迭列图大陆上，人类才是最可怜的种族。

而如果精灵族压根没有杀死人类的神明的话，人类断断不会下场凄惨。

有这层仇怨在，蓝向才应该是更恨精灵族的存在吧。

或者说，人族对精灵族的集体恨意，比之精灵族对人族的恨意，还要浓烈几倍。

蓝向却和途夫印象中的人族大为不同。

——记忆里，在精灵族犯下弑神罪孽之后，没有一个人族会对精灵族露出笑容。

没办法，谁叫精灵族做出了那样的事情，途夫当然理解人族他们。

可是理解归理解，途夫不能忍受曾经对自己言语讨好的人族，变成对自己万分憎恶的态度。

明明之前大家也能好好相处的。

精灵族犯下罪孽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精灵的途夫天真到愚蠢。

发现往常和自己一起玩儿的人族伙伴不再理会自己，转而用嫌弃的神情看着自己时，途夫首先想到的不是怀疑自己，而是认为人族小伙伴被什么东西骗了。

比方说鬼魅，那群缺爱的东西很喜欢造谣。除了格外讨鬼魅喜欢的精灵族之外，几乎没有哪个种族没被鬼魅骚扰过。

但不是说精灵族就没有被鬼魅针对的意思——鬼魅致力于让精灵族失去朋友，认为精灵族没有了其他朋友，将成为鬼魅唯一的朋友。

逻辑很扭曲。

这次人族小伙伴的态度转变，大概也是听信了鬼魅的谣言，比方说自己其实水性杨花根本不喜欢人族，比如说自己其实是一个种族歧视者，比如说自己的真爱其实是鬼魅……之类的。

只要解释清楚就好了。

所以一无所知的小精灵途夫，靠近了已经对精灵族生出痛恨的人族。

·

往事不堪回首。

途夫眼神落在蓝向的身上。

蓝色的眼睛，和太阳一样的颜色——族群里的小家伙或许会这么说，但途夫不会。

因为途夫见过真实的天空，知道太阳，从来不是蓝色的。

途夫又开始观察蓝向的长相。

这样的容貌，即使放在当初的时代，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丽，不怪自己一开始给他错认成精灵族。

至于精灵族的味道？

大抵是这家伙杀过的某个精灵族的味道吧。

途夫暗恨自己，在图列迭大陆的生活过于慌乱，自己居然会忘记人族的味道。

也幸好还没有放任人族进入精灵驻地更深处的地方，没有酿成大祸。

途夫道：“如实招来，你混入我精灵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

蓝向心知如果自己不能说出些什么的话，精灵族一定不会愿意放过他。

人类和精灵族的仇怨如此深厚，要说一个莫名闯入人族地盘的精灵族没有阴谋，蓝向都不会信，更何况更加敏感多疑的精灵族呢。

蓝向想了想，试探着道：“人族想来……考察一下图列迭大陆的生态？看看你们精灵族活得怎么样？”

他不确定这个答案，族长途夫是否满意。

看起来，好像还可以？

族长途夫冷哼一声：“你们人族现在满意了？看见我们精灵族落魄、艰难求生，很开心吧？”

末了，族长途夫又道：“图列迭大陆只进不出，人族派你来到这个地方，只可能是将你当做弃子。即便如此，你也要为他们卖命吗？”

居然是在替蓝向打抱不平。

或许是出于对未成年幼崽的善意，或许是蓝向的确长得很美在精灵族的审美点上。

总而言之，蓝向从途夫的身上感到一丝丝温和，只是被大多数的恨意包裹着，难以发现。

好在蓝向天生对别人的情绪敏感。

蓝向道：“不会的，离开图列迭大陆很简单。”

对于其他人族，蓝向不知道难度；但就单单对蓝向来说，在确定这个地方是哪里后，离开便成为易如反掌的事情。

也是因为知道自己随时可以离开，蓝向才即使被关起来也能气定神闲。

何况精灵族这个临时搭建的棚子过于破烂，即便族长途夫很努力想要维持精灵族的体面，也仍旧遮不住在贫瘠土地上沾染上的寒酸。

蓝向着实提不起什么担心。

只要自己不死，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族长途夫气笑了：“人类给你洗脑了么？一群连你的性命都不在乎的家伙而已，你干甚么去卖命。知道我们精灵族在这片大陆过得不好，很重要吗？值得去拿一个幼崽的命去填补吗？”

啊，原来如此。

蓝向总算搞清楚族长途夫越说越生气的原因。

是因为他，他还没有成年，他如今才十五岁，在人类中是未成年的范畴，在精灵的寿命里面，和刚刚出生需要照顾的小宝贝没有区别。

而人类，却用这样的幼崽的命来完成一个根本没有必要去做的事情。

看来被流放到图列迭大陆的这些时间里，精灵族并不是途夫想的那样一无所获。

最少，他们已经取得对生命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