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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战兢兢地度过一个夜晚之后，在太阳升起没多久，他的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在黑暗里，他望着塔莎，问出了和昨天一样的问题。

塔莎走过去将窗帘拉开，在床边看着他，无比平静地看着他。

“你看看你，阿布，你看看你自己，你令你自己失望吗？”

他想要否认，却发现他连扭过头都会引发眩晕，身体里烧火一样难受。

“我想要从前的孩子回来，我不要他受这种苦，阿布拉克，my baby boy，please，让我再一次看见那样的你吧，这不该是你承受的命运，我的孩子是骄傲明亮的太阳，”他妈妈将他扶起来，侧身抱着他，阿布拉克萨斯感到有水滴在他的额头上，脸上。

那是他妈妈的眼泪。

他强势的，态度刻薄的，一向鼻孔朝天的贵妇人，他的妈妈，此刻在他面前哭了起来，为了让他找回曾经的自己。

他的妈妈如此爱他。

以后，他也会像他妈妈爱他一样，爱他的孩子吗？

他不知道，小孩在肚子里，除了让他每天睡不好，身体浮肿，恶心呕吐之外，他感觉不到任何的悸动。

那是一个寄生在他肚子里的怪物，除了吸干他的精气，泯灭他的灵魂之外，毫无用处的，一块未成形的肉块而已。

他忽然就没有那么想要他了。

他沉默地套上衣服，挪出房间，走到大厅之外，坐进要去往伦敦诊所的汽车之内。

他身上没有任何魔法的气息，也没有魔法的物品，他现在像是个普通的，不，特殊的“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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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械是新奇的，魔法世界还处在愚昧的时代，麻瓜只会秉持着高傲的不屑一顾的态度，隔绝一切新事物，守着魔法枯萎腐朽。

当凝胶抹在他的肚皮上时，阿布拉克萨斯瑟缩着，那个女人紧皱着眉头，但是她看起来却没有昨天的慌乱和震惊，也没有一丝将要残害生命的恐惧。

他扭过头，什么东西上显示出来他肚子里面的景象，一团小小的阴影盘桓其中。

“它是男孩女孩？”

女医生兀自抬起头，像是没有听懂似的疑惑。

“就算要杀死它，总该让我知道，以后找我索命的是我的女儿还是儿子。”

这句话让女医生猛地站了起来。“查理告诉我，你没有胆量逃跑，你有胆量逃跑吗？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你有胆量逃跑吗？”

阿布拉克萨斯蓦然瞪大了眼睛，器械长时间不用，发出滴滴的声音，他的心脏噗噗直跳，“我……的胆量？”

他要带着那孩子，去跑到天涯海角，任谁都找不到他，他或许会活得凄惨无比，父子或者父女俩为生计发愁，金贵的少爷开始从事劳动，住在破屋子和烂泥地附近，但是他们会很快乐，因为，因为他还期待着，有朝一日，在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在一场爱情席卷而来的冷冽风暴里，与那孩子的另一个父亲重逢！

睫毛扑哧翕动，手指刺入掌心的肉里，他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不，我没有胆量逃跑，我一向懦弱。”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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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卢克不是那个孩子？”在装饰一新的庄园大厅里，壁炉的火焰灼烧木头发出啪的劈裂声音，外面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在土地上，“我就说嘛，卢克这小孩他又不乖，又不聪明，还喜欢哭得稀里哗啦，怎么可能是我们俩的小孩啊？”

Lucius扯了扯嘴角，脑袋泡水似的发胀晕眩，恼怒到极点，“就跟我多想成为你的小孩似的，你这种邋里邋遢的流浪汉别做梦了！”

“喂！”

没怼过小孩的黑巫师，笑容一下子落下去。

壁炉的另一端，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不，他就是那个孩子。”

托马斯看向他，不悦的表情更加不悦，原来这老变态也横插了一脚。

“怎么回事？”他问，“阿布拉克萨斯，那孩子是如何活下来的？”

——

他再一次醒来，不过这次房间内没有了他妈妈的刻薄眼神。

狭窄的房间差不多就只能放进去一张床，被窗帘遮盖住的窗户透着微弱光，门开着，可以看到客厅内背对着他坐着的人的背影。

即便没有开灯，屋里也没有暗的离谱，只是在那个人的面前，冒着幽幽沉沉的光。

他起身的动作也许发出了点声音，客厅的男人转过身，魔杖在手里举着把玩，而他果不其然对此不知道怎么形容，只好低声叫了句，“Professor Grindelwald，”

“醒了？很好，你可以跟托马斯一样，喊我sensei,”

“您要我感谢您吗？sensei？”阿布拉克萨斯走过去，将灯打开，那魔杖上的光也没有消失，在客厅的光源下，只泛着蓝色。

“那倒不必了，我可不认为你会，”格林德沃面部保持着一贯的高深莫测的表情，但是金发的巫师却明白，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肚子上，他在探究，他在……不赞同。

他也认为他是在做错的事情吗？

“托马斯在哪里？”

“我不知道。”

没等到阿布拉克萨斯对此发出诘问的时候，那个学院里的教授就说：“你如果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你就不会向我询问他的踪迹。”

“那么，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格林德沃嗤笑，“他的行踪不应该问我，那小狗崽子，难道他对你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吗？你都已经为他孕育小孩了，居然还没有和你交代他的踪迹以求你的安心吗！或者说，你都要害死他的小孩了，他也不出现吗？”

这时候，阿布拉克萨斯敏锐地捕捉这话里有一丝凌厉的批评和指责，腹腔内的器官互相挤压着，酸涩又袭上心口，在胆寒心颤蔓延到全身之时，他本能地摸住他的肚子。

他总是在害怕。

不知道该如何说，他硬生生地回：“这是我的小孩，跟他没关系。”

他坐下来，脑袋一片混乱，不排除是妊娠反应让他晕头转向神志不清。

也许他真的有点胆量，在医院就想要逃走，可就像他期待的那样，在诡异的事情河流不知道往哪里流走一样，他带着他在爱情之中产生的小孩躲在这片时间冻结之地，等待着与孩子的另一个父亲重逢。

他的老师真是神通广大，像神一样。世界是不是都在他手里掌控着？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教授谦逊地说道：“我并非是神通广大，只是那间圣母慈爱医院与我有些渊源，有人通知我了。”

“为什么要通知你？”

“因为莱西从来没有处理过男人怀孕的事情，她怕她用钳子捏碎你孩子的头骨时，也顺带把你给弄死了。”

阿布拉克萨斯便神色复杂地看向他，兀自间流泪哀求，“托马斯在哪？老师，我求求你，帮我找到他，我需要他，他要他回来。”

他能在医院里，自然是知道 Malfoy先生和女士容不下小孩。他已经无处可去。

“他做了什么？如果你隐瞒我，我是不会帮你的，阿布拉克，”教授冷冰冰的神色突然一凛，视线像刀一样剜着阿布拉克萨斯，“怀孕我倒是不怎么稀奇，巫师有太多神秘的力量了，这也不奇怪。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莱特丽丝明明已经死了，她为什么会活过来？托马斯做了什么，又或是你们，做了什么？我教给他的黑魔法可没有这一项！”

“是他的灵魂，老师，是他的灵魂！，他把他的灵魂撕碎了，让他的一部分，代替莱特丽丝活下去！”他粗粗地喘着气，语无伦次，直到现在，只要他一想到那种情形，他就忍不住地恐惧。

他又在害怕了。

阴翳的眼神逐渐和女人融合，森绿与猩红都是同一个人的灵魂。

“这样，就算你不肯和我在一起，未来，我也拥有你，我是你的未婚妻，your wife ,你孩子的妈妈。”

……

“我会去奥地利。”格林德沃说，“尽管我也不想承认，那小狗崽子真是惹恼我了。”

奥地利吗？

阿布拉克萨斯立刻想起来，在痛苦来临之前，他和托马斯度过的荒唐可笑却甜蜜的一段生活。

也许，这孩子，真是命运女神赠送他的最美妙的礼物。

因为他诞生在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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