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托斯依然安静地看着温迪,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也没有露出揭穿谎言后的得意。
温迪看着那双干净得近乎透明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
他当然早就知道。
巴巴托斯在找的人是他。
或者说,是未来的那个他。
从触碰到对方皮肤时看见濒临破碎的歌仙座起,从巴巴托斯第一次用那种目光看他却又分明是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时,从每一次巴巴托斯下意识的依赖里——他早就知道了。
他只是一直在假装,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承认这件事,意味着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让巴巴托斯落到这般境地的人,意味着承认未来的自己确实做了那个选择,意味着承认这场相遇从头到尾都带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看清的、残酷的必然性。
可现在,那层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始终默契绕开的薄纸,就这样被平平淡淡地戳破了。
温迪忽然就明白了。巴巴托斯不是在质问,不是在试探,他只是……不再陪着装傻。
“……你想起多少了?”
巴巴托斯摇了摇头,抬起手,掌心按在右胸那片衣料上。白斗篷拢得严实,看不出底下伤口的状况,但他按上去的时候动作很轻,睫毛微微的颤,倒也不带什么情绪。
“我没有精力去寻回,”巴巴托斯说,停了一拍,嘴角忽然动了动,拉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但好在没丢脑子。”
温迪愣了一下。
他愣住的原因跟方才不同。
这一次,他愣住是因为——巴巴托斯在开玩笑。
这家伙,居然在开玩笑?
温迪盯着巴巴托斯脸上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脑子里空白了一瞬间。他张了张嘴,那双向来盛着笑意的绿眼睛里少有的露出某种近乎笨拙的错愕。他盯着巴巴托斯看了好几秒,目光从那张苍白平静的脸上一路扫下来,落在对方按着伤口的指节上,又绕回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
巴巴托斯在开玩笑。那个刚刚戳破了彼此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风之神,在拿自己残破的身体和模糊的记忆说了一句自嘲的玩笑话。
温迪确实没绷住,那种笑从胸腔深处往上涌,酸酸涩涩的,裹着刚才那股闷闷的疼,带着某种被击中后无处安放的柔软,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不太确定该如何命名的东西。他最终没能笑出来,只是把嘴角重新提了提,让它维持在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弧度上
“这不像你。”温迪轻声说。
“你也不像他。”巴巴托斯回得很快,视线还落在温迪脸上,没有移开。
温迪的心口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我没想起来。”巴巴托斯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但我看到蒙德,看到蒙德人,看到那些我不记得的东西,它们全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风从哪儿来,我就往哪儿找。然后——你出现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来。
“你出现了。”